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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秋從沒有告訴過他的舅舅,自己早就猜到了父親的離去,畢竟,那一晚的舅舅看起來是那麼的憔悴,而男人語氣中所蘊含的是無法掩蓋的悲愴,這讓當時年幼無知的陸子秋在意識朦朧間意識到了一件事,應該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了。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看著陪在自己身邊的機器人,看著對方與自己父親有幾分相似的麵容,陸子秋也徹底地意識到了那不好的事情究竟是什麼——他的父親,恐怕已經死在了那個雷雨夜裡,死在了陸子秋所不知道的地方。

陸子秋大概可以猜到舅舅為何會在當初選擇向他隱瞞真相,但很多時候,理解並不代表接受,就好像他至今都不能接受這被困在別墅中的孤獨一樣。

生活在這麼一個方寸之地,看著別墅裡一成不變的的景象,陸子秋曾羨慕過窗外那些可以行走在陽光之下的孩童,看著陪伴在他們身邊的父母,陸子秋也曾幻想過,倘若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不是沒有人類情感的機器人,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他的生活是否會變得更加的多姿多彩?

可凡事沒有如果,偌大的別墅中,唯一能與陸子秋溝通的,也唯有他桌前的這個機器人而已。

誠然,費爾作為家族傾儘心血研發出來的機器人,確實很多功能,它不僅是陸子秋的老師,教授了他無數的知識、也是最懂得陸子秋口味的廚師,可以為少年提供可口的食物、它甚至可以是一位優秀的木匠,陸子秋的桌上至今都擺著機器人用從後院的樹上看下的枝乾做出的木玩具……可無論費爾的功能有多全麵,可以實現陸子秋幾乎所有的願望,可它自始至終都隻是個沒有情感的機器人,更無法滿足陸子秋最渴望的,也是陸子秋缺失已久的陪伴和親情。

最開始,陸子秋還會許願,希望父親可以早日完成任務歸來,繼續陪伴在自己身邊,或者帶他離開這個豪華但空曠的別墅……在認識到父親已經永遠地離開自己後,陸子秋又許願,希望機器人可以突然擁有感情,如他的父親那般,替他填補上父親離世後對親情和父愛的渴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永遠冷冰冰地,對他的唯有程序提前設計好的絕對疏遠的恭敬……

而如今,看著麵前的費爾,陸子秋閉上眼,許下了自己的14歲生日願望。

“如果這世間真有神明,那麼您能否垂憐我一次,哪怕隻有這一次都好……就當作給我十四歲的生日禮物,我希望,我手中的這枚芯片,真能如論壇上說的那樣,讓費恩可以變得更加智能,我不奢望它可以變得與人類無異,但哪怕變得智能一點點,透露出那麼一點人情味,我都心滿意足了。”

虔誠地吹滅蠟燭的火焰,也吹滅了心中的最後一點猶豫與迷惘,陸子秋睜開眼,他注視著前方,桌對麵,費爾臉上的紋理哪怕是在黑暗中也閃爍著光茫,讓它的小少爺可以發現,注意到它的存在。

陸子秋輕聲開口道:“費爾,我想,送你一個禮物。”

“我不需要禮物,阿秋少爺。”用無起伏的聲音回答著陸子秋,費爾一板一眼地說道,“我的信息庫中也沒有哪項資料顯示,人類有在過自己的生日時給別人送禮物的傳統。恰恰相反,按照習俗,應該是作為壽星的您來接受別人送給您的禮物才是。”

“不不不,我不是以壽星的身份來給你準備禮物的。”

有些哭笑不得地回應著,陸子秋的臉上透露出些許苦澀,他低下頭,委屈道:“我想送你這份禮物,以一個朋友的身份,作為對你這五年來無微不至地照顧我的報答,謝謝你,費爾。”

“這是我應該做的。”

費爾紫色的機械眼始終注視著它的主人,在夜視模式的加持下,哪怕身處黑暗中,機器人也能看清陸子秋臉上的表情,機器人由人腦改造後製作而來的信息處理中樞適時地調出數據庫中的數據,分析著陸子秋此時的表情所代表的含義,而得出的結果也告訴著它,它的主人已經因為它方才的那番話而感到難受,接下來最好的處理方式便是接受對方的禮物,以此哄他開心。

“不過,如果我以朋友的身份接受禮物可以讓你感到開心的話,這是我的榮幸,阿秋少爺。”

短暫地停頓後,悉悉索索的聲音在黑暗中想起,是費恩根據信息庫中調取出來的資料所示意的,它模仿著騎士向君主宣誓的動作,單膝跪下,同時雙手高舉過頭,等待著陸子秋主人將禮物賞賜給它。

陸子秋沉默地注視著發生在麵前的一切,因為費爾身上縫隙的存在,陸子秋可以看清對方在黑暗中的動作,少年的視線落在,他死死盯著對方後腦處被人工頭發遮住,散發出微弱光芒的圓圈,那裡正是他此時要將禮物送去的地方——費恩用於接受信息,同時也是休眠時外接用於補充能量的直通腦部核心處理器的接口。

而陸子秋所謂的禮物,也不過是一個寫有特殊代碼的芯片。至於所謂的送出禮物,則是把芯片插入機器人的接口中。

少年還記得數個月前所發生的一切,當時也不過是個平淡的午後,躺在床上休息的他正躺在沙發上玩手機。費爾從來不會阻止陸子秋上網,作為可以聯網的智能機器人,它擁有著篩選信息的能力,可以有效避免陸子秋過早接觸到那些不適合少年這個年齡段的內容,且由於費爾的存在,它可以隨時利用程序乾涉少年的手機,從而有效避免了陸子秋因為沉迷遊戲而忽視學業。

雖然多數時候,費爾的擔憂是多餘的,比起遊戲,陸子秋更喜歡用手機去收集,學習更多的知識,尤其是編程相關的知識。在祈求神明無果後,失望的少年開始嘗試自己學習編程,爭取可以自己寫出一個代碼,讓費爾變得更加智能,變得更加的像人。

而也是在那個下午,和往常一樣搜索著資料的陸子秋無意中點到了網站旁的廣告,順著廣告的鏈接,陸子秋進入到了一個奇怪的論壇中。

陸子秋承認,最開始的自己確實是有些好奇的,畢竟他清楚費爾作為一個有著十分強大的係統的機器人,沒有任何廣告可以逃脫它的攔截,那這個少年無意間點到的廣告,以及廣告指向的網站就很有意思了。

——居然還有廣告可以逃脫費爾的製裁嘛?

就這樣,陸子秋掃了一眼一旁還在廚房裡洗碗的費爾,確定對方確實沒注意到自己登入了一個奇怪的網站後,懷著好奇的心態,陸子秋開始打量起論壇來。黑色的論壇有著與其他大眾論壇截然不同的簡介布局,少年很快認清了論壇的本質,一個專門為小眾愛好者所準備的交流論壇,上麵一個個欄目的主題都大體相仿,討論著各種光是聽名字就知道不現實的怪談。點開幾個帖子,瞥了一眼有退出去,興致缺缺的陸子秋正準備退出這個連注冊都不需要的三流小眾論壇,少年卻餘光在掃過一個帖子後停下了即將關閉網頁的手。

那個帖子的欄目叫“會主動升級的程序”。

發帖人以親身經曆者的視角,講述了一場發生在科研中心的事故,科研中心的係統不知做何原因出現故障,導致所有科研人員被困在其中整整一天,而隨後趕到的警方技術人員哪怕費勁全身解數都沒能破開研究中心的防火牆,最後還是動用武力破開科研中心的大門才將被困其中饑渴交加的科研工作者救出。

而最詭異的地方便是,事後複盤時,科研中心的防火牆設計師卻告訴警方技術人員,他們的防火牆雖然先進,但根本做不到像救援時那樣,會隨著技術人員地攻克方式而采取不同的加固措施。

帖子的最後,警方也選擇再次攻擊防火牆,可這一次他們卻十分輕鬆地攻克了防火牆,而防火牆為何會自動升級,以及導致研究中心係統故障的原因,警方始終沒能找出一個具有說服力的理由,就連這件事故本身,在最後也被調查無果的警方定性為意外事故。

陸子秋出於好奇,還可以搜索了一次帖子中出現的科研中心,不僅成功搜索到了那則新聞,就連新聞中警方結案的結論都與帖子上所描繪的一直,但不同於新聞中的含糊其辭,在論壇的帖子裡,發帖者卻很是篤定地說出了造成防火牆升級和科研中心係統故障的罪魁禍首。

一個會自主升級的程序,就如同病毒通過在細胞的dna中插入自己的基因片段以達到影響細胞的生理功能一樣,這個程序可以通過將自己原本的代碼打散,將代碼插入到不同的程序中,從而發揮作用,被影響的程序將擁有自動升級的功能,最直觀的變化便是讓原本單一的防火牆擁有了根據攻擊者的攻擊方式不同而進化出不同加固防護措施的能力,但這還不是最吸引眼球的地方,真正讓陸子秋瘋狂的,是發帖者在文中提到的一句話:而且,這個程序本身便如同入侵細胞的病毒般具有生命力,它會根據輸入者的願望而發揮不同的作用,科研中心的係統之所以故障,就是因為有人在編寫程序是無意中透露出了自己對工作的疲憊,以及渴望科研中心出事的牢騷。這份疲憊與帶著玩笑性質的牢騷被程序中的代碼捕捉到,最後導致了係統故障。

而在帖子的下方,還有其他人也表示自己遇到了相似的事,甚至將那則程序的代碼也作為回複發布在了帖子下方。

看到那段代碼,想到自己的經曆,陸子秋必須承認,他心動了。

如果帖子中所描述的事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通過這串代碼來實現自己的願望,讓費爾變得更智能一些……甚至說,他可以通過這串代碼,讓費爾變得如同他的父親那般,補上這五年間因為父親的離世而缺失的父愛與陪伴?

沒有選擇盲目的相信,陸子秋將那串代碼謄抄到紙上,開始了他的實驗,而在幾次私下的實驗驗證後,確定這個程序確實如帖子中所言,具有回應人情感與願望的效果,同時可以令被侵入的程序擁有自主升級能力後,懷著激動與期待的心情,陸子秋按照帖子中的步驟將程序打散,插入到了自己早就編寫好,但功能還十分單一,框架十分簡陋的“處理係統智能化”程序中。

而此時此刻,他將把手中這張寫程序的芯片,插入到費爾的中樞接口中。

——神明啊,父親啊,若你在天有靈,就保佑你的孩子,可以取得成功吧!

懷著對父親的眷念以及對父愛的期待,陸子秋走道了費爾身後,他撩起對方的頭發,讓後腦的接口徹底暴露在自己麵前。

“阿秋少爺?”儘管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什麼,但分析出陸子秋的行為的費爾也知道這個行為所代表的含義,機器人沒有站起身,而是繼續用它那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我需要事先提醒您一下,作為一個高度完善的係統,一般的程序恐怕在發揮效果前便會被我的防火牆視作異常數據並清除。”

“不會的,費爾。”

見對方沒有避開的意思,陸子秋眯起眼,他也不清楚如果程序失敗會帶來怎麼樣的後果,但費爾的這番話卻像一個定心丸,讓他安心下來——哪怕真失敗了又怎麼樣呢?既然費爾都這麼說了,那再壞的後果也不過是費爾將他編寫的程序視作異常數據清理掉罷了,費爾不會有事的。

“謝謝你,費爾。”如此說著,陸子秋按下圓環,隨著後腦護住接口的外殼彈起,陸子秋沒再猶豫,他舉起手中被汗水打濕的芯片,撕下表層防水的塑料膜,將之插入到接口中,“那我,祝我成功吧,費爾。”

“不用謝,阿秋少爺。”雖不知道陸子秋為何感謝自己,但費爾依舊按照設定好的程序完美地執行了陸子秋的命令,機器人可以感受到一個簡陋的程序框架隨著芯片的插入而被激活,開始嘗試在它的係統中運行,而在因為係統宕機而強製休眠前的最後一瞬,機器人聽見自己說道,“謝謝您的禮物,預祝您成功,陸子秋少爺。”

《怪談論壇》血肉機械1.5 《怪談論壇》血肉機械1.5

血肉機械1.5

此處是陸子秋的臥室隔壁,與小少爺房間內家具裝潢豪華講究不同,作為機器人萊恩的休息室,空曠的房間中除了一張座椅與一個巨大的儲能器械外便沒有其他多餘的裝飾。

此時此刻,休眠狀態的中的費爾正坐在房間中唯一的一張機械座椅上,一條條管道從座椅的椅身上伸出,插入機器人打開的縫隙下方的接口,機器人活動所需的功能物質從管道中流淌如機器人體內,為它的核心引擎注入能量,以補充每日行動所帶來的消耗。

而機器人的後腦上,一根特製的接管插入後腦位置的接口,往其中注入特製的營養液——與大多數機器人不同,作為擁有著由人腦改造而來的核心處理器的智能機器人,費爾的核心處理器也需要這種特製的生物活化液來維持大腦的活性,以保證核心處理器不會出現故障。

陸子秋雖不清楚費爾的機械構造,但五年的相處,少年也多少意識到了機器人核心處理器的特殊之處,於是在發覺成程序沒能按他所期待的結果成功運行,而費爾又因為係統宕機,進入了休眠狀態後,陸子秋心中的失落很快便被驚害怕所替代,擔心自己的所作所為會讓機器人的核心係統受損,卻又想不到其他辦法的陸子秋隻能將機器人扛回了費爾的房間,將機器人安置在座位上,按下座椅扶手上的按鈕,少年隻能寄希望於房間內供能裝置中的能量液可以幫助費爾克服由於異常程序植入而導致的係統故障,令這個陪伴了小少爺五年之久,也是小少爺唯一的夥伴的機器人可以重新蘇醒過來。

而將機器人管家放到座椅上便離開的陸子秋渾然不知,在所看不見的地方,機器人的核心處理器中,一場改造正在悄然進行著。

隨著怪異程序將容納著它的簡陋框架吞噬殆儘,像是種子吸收了足夠的水分蘇醒一般,程序也開始發揮出它本來的作用——異維度的怪物以程序為媒介,於此時降臨在了費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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