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言曌是大燕朝當今的女帝。
登基三年，大臣明裡暗裡勸諫她選立皇夫、廣開六宮。
前世她順水推舟，含著私心，立了朝堂上桀驁瀟灑的小將軍謝朔雲為皇夫。
可成婚不到一年，謝朔雲就領兵遠征，平定邊疆叛亂，最後戰死沙場。
她為他守了一輩子活寡，皇夫之位空懸一世。
直到暮年，卓言曌選了宗室之子繼位，親赴邊疆，卻不想在淮揚遇見了本該戰死沙場的謝朔雲，正攜著她的皇妹卓景琅於畫舫之上耳鬢廝磨。
那一刻，卓言曌才意識到，謝朔雲早已心屬卓景琅，不惜假死欺君，不過是為了逃出她這個天子的手掌心，好自在地和心上人白頭偕老。
再後來，她在回京途中遇匪，謝朔雲為救她，以一當十，力竭而亡。
死前，他握著她的手，情真意切道。
“陛下，臣欺君之罪，罪該萬死。然臣與景琅公主兩情相悅……今日臣這條命獻給陛下，望陛下念及舊情，放長公主自由，若有來生……陛下莫要再心屬於臣。”
卓言曌默然垂淚，再抬眼時，竟置身於皇宮之中。
“陛下！皇夫之位千萬慎重，皇城內身份高貴的公子，內務府先擇了這幾位，請您過目。”
久違的女聲讓卓言曌不由得一愣。
她抬頭看見自己坐在禦書房當中，自小跟著她的女官月見正恭謹地立在她身旁，眼前的桌案上，正工整擺放著幾幅畫像。
她重生了！
回到了選皇夫的當日！
女官月見含笑道：“臣知曉，陛下舊時與謝小將軍有故，心定然是偏向他的，這便通知內務府欽定……”
“慢著！”卓言曌麵色一變，急聲打斷她，嗓音沙啞到自己都認不出。
月見瞧她臉色有異，擔憂道：“陛下？可有何不妥？”
卓言曌死死盯著謝朔雲的畫像，他那句“莫要再心屬臣”猶在耳畔，如烙鐵一般灼痛心臟。
她身為女帝，已為私情牽絆一世，如今前世種種，當如昨日死！
“皇夫不是謝朔雲。”
卓言曌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隨手指向桌上另一幅畫像：“就立他罷！”
畫像展開的那一刻，卓言曌徹底愣住。
畫卷上的青年長身玉立，一身月白繁複的國師服隨風飄飛，猶如謫仙，似乎下一秒便要踏雲而去。
穆青衍？她怎麼隨手點了他！
“青衍國師？”月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陛下，您昨日不是還說他就是個裝模作樣的神棍嗎？何況他是修行之人，發誓終生不娶，定是內務府的人弄錯了，才把他的畫像也遞了上來。”
卓言曌一時沉默了。
穆青衍，當朝人人奉為神祇的國師，掌管著欽天監，朝堂之上時常和她不對付。
他生來體弱，上一世她選定皇夫後，他便辭官隱退山林，沒了太醫院調養，據說沒活過三年。
月見溫聲勸道：“陛下，立皇夫是件大事，您可得好好考慮，選自己喜歡的呀。”
卓言曌輕輕歎了口氣：“就他了。”
上一世她倒是選了最喜歡的那個，可強扭的瓜不甜，謝朔雲不喜歡她，冒著欺君被砍頭的風險也要假死逃脫，倒傷她更深。
她雖對國師穆青衍有些意見，可穆青衍溫和端方，相敬如賓的婚姻，至少安寧省心。
何況，又不是天下男人都死絕了，漂亮又合心意的男人有的是。
重來一世，她不可能再在一棵樹上吊死，重蹈覆轍。
卓言曌抬了抬手，示意月見不必再勸。
“朕會親自擬旨，立穆青衍為皇夫，令內務府籌備，十日後成婚，昭告天下！”
她提筆擬旨，在絹布上落下玉璽的那一刻。
恍惚想起上一世的今日，她特意召謝朔雲入殿，揣著滿懷少女情絲問他可願，卻隻得到他抗拒的表情。
躊躇半晌，他才硬邦邦地開口應下：“是。”
“陛下，眾世家公子正在殿外候著呢。”
卓言曌微微一怔，回過神來，道：“宣罷。”
眾人走入殿內，恭敬行禮。
起身後，素來隨性的崔小公爺笑問：“陛下，可定了皇夫？”
“讓臣猜猜是誰，您先前就說過青衍國師太冷，無趣至極，定然不會選他，朔雲兄瀟灑風流，我瞧您可是相當青睞……”
卓言曌不由得向穆青衍和謝朔雲看去。
穆青衍鳳目微斂，波瀾不驚地站在殿中，一副與世隔絕的模樣。
謝朔雲則昂首正立，腰間還掛著卓言曌特許他佩帶麵聖的長劍，桀驁恣意的眉目間難得的堅定與認真。
上一世，她就是被這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迷住了眼，不待卓言曌開口，他驟然跪下。
“臣已心有所屬，若立臣為皇夫，臣恕難從命！”
卓言曌指尖一顫。
這一幕上一世可不曾有過，謝朔雲這是突然鬨的哪一出？
她沉默地打量著謝朔雲，看著他跪得筆直的身板，和破釜沉舟一般的眼神，脊背驟然一僵。
難道謝朔雲，也和她一樣，重生了？！
所以重來一次，他半刻也等不了，寧可抗旨也要和卓景琅結成一對佳眷？
“謝朔雲，你難道要違抗皇命嗎？”卓言曌沉沉看著他，藏在袖中的手緊攥到發抖。
殿內的氣氛幾乎凝滯，謝朔雲重且深地叩首：“臣有負聖恩，陛下若要降罪削爵，臣絕無二話。”
“隻求陛下……恩準臣與心上人成親。”
卓言曌狠狠地捏緊了手中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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