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課都快上完了。
這補習班規矩意外地嚴。我以前就見過幾個因為睡過頭被直接勸退的家夥。像這樣接連曠掉兩節課，我說不定也會被趕出去。
賢雅頭也不回，滿不在乎地答道。
“……就說被我揍了。”
“啊……？你、你說什麼？”
“讓你說被我打了。就說不知道為什麼，被我拽過去狠狠揍了一頓。這樣不就沒事了？”
我一邊唰唰地直冒冷汗，一邊看著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的賢雅。
這確實是個不壞的主意。按理說，對其他學生使用暴力，肯定是要被立刻開除的。
但如果是賢雅乾的，老師們大概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賢雅某種程度上是補習班的金字招牌。
光是‘賢雅這種名人在這裡上課’這一點，就帶來了相當不錯的宣傳效果。
所以賢雅本人不會有任何事，而我呢，一個被拽去打慘了的人，他們總不好再說什麼。這樣我倆都不會受處分，皆大歡喜。
‘……再說了，差點死掉也是事實嘛……’
我下意識地摩挲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後頸，心裡這麼想著。
就在這時，賢雅走在長長的走廊上，忽然微微側過頭瞥了我一眼，輕聲問道。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呃……？”
和賢雅目光相接的瞬間，我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支支吾吾地回答。
“啊，不是……那是因為，你昨天不是問我為什麼身上有精液的味道……還說我不解釋清楚就要弄死我……你不記得了？”
見她（好像）不記得這茬，我有點不安地問道。幸好賢雅似乎想起了什麼，點了點頭。
“……其實你完全可以糊弄過去的。要是你咬死了說不知道，我根本拿你沒辦法。反正又沒證據。”
“……更重要的是，你不告訴我這件事，不是可以一直輕輕鬆鬆地跟我做那些下流事嗎？像傻子一樣理所當然地讓我看你那裡……還幫我手淫……”
賢雅神色陰鬱，一語戳中了要害。我渾身一顫，眼神又開始慌亂地遊移起來。
賢雅說得一點沒錯。坦白這個真相，對我自己確實沒什麼好處。
要是我當時搪塞過去，今天、明天、後天，直到這個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常識扭曲世界終結，我都能舒舒服服地過活，儘情對賢雅做著各種下流事。
但現在賢雅知道了，至少“常識扭曲”這件事是真實存在的。以後就算想做點下流事，她心裡肯定也會先存個疑影。
像以前那樣自然而然幫我擼管，或者讓我看她私處的行為，她肯定再也不會做了。
說到底這隻是常識扭曲，又不是催眠。隻要她自己打定主意不做任何下流事，那就真的做不成了。
就連我自己也說不清當時為什麼要坦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擠出回應。
“……這個嘛……我也說不清楚……就是……想那麼做而已……”
“‘而已’什麼啊？就不能好好說嗎？嘁……”
賢雅冷冷地回了一句，但大概還沒從衝擊中緩過來，語氣不像剛才那樣咄咄逼人。
可我還是被之前的慘痛經曆嚇破了膽，有點衝動地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因、因為……你對我來說很特別……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吧……”
話一出口我才反應過來，這心底話簡直陰暗得像死宅的獨白，臉不由得一下子漲得通紅。
但這確實是實話。雖說對別人可能不是，但賢雅對我來說，真的是非常特別的女孩子。
不僅僅是因為她那壓倒性的美貌和身材。更是因為，她偶爾對我展露的那抹溫柔微笑，實在太過美麗純粹，純粹到能讓我徹底忘卻至今遭受的所有蠻橫欺淩——就連我這種死宅，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守護那份笑容，簡直可愛到犯規。
當然，這種念頭我一次也沒說出口過，未來也絕不能說出來。
不是有句話這麼說嗎？“我喜歡你”這個事實，對那個人而言，可能會是一種傷害。
賢雅倒不至於因此受傷，但心情肯定會變得非常糟糕。所以這份心思，必須永遠藏在心裡，隻能趁著坐在鄰座時偷偷瞄幾眼，絕不能宣之於口。
可我剛才那句話，簡直就跟全盤托出沒什麼兩樣。
我想賢雅此刻一定正像看惡心蟲子一樣俯視著我，不由得更慫了。我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賢雅反而顯得比我更尷尬。她漲紅了臉，緊緊咬著嘴唇。
“……”
“……..”
一陣極其尷尬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就這樣，我們終於走過了舊校舍，進入我們教室所在的新樓。各個教室裡傳來老師扯著嗓子上課的聲音。
離我們教室隻剩下二三十步了。我正緊張兮兮地走著，賢雅卻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問道。
“……說起來，有件事忘了問。”
“呃……？什、什麼事？”
“按你的說法，每天的常識都在刷新吧？那今天的常識變更是什麼？”
沒錯，賢雅雖然現在已經知道有“常識變更”這回事，但和我不同，她是無法知曉當下具體變更了什麼內容的。
我撓了撓頭，小聲回答。
“今天是……所有像‘你好’、‘再見’這樣的日常問候，都被替換成了……一邊接吻，一邊做‘Smartar（智能之星）’手勢來打招呼。”
“……你好……？再見？”
賢雅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像在複述第一次聽到的外語單詞一樣，將我剛才說的詞含在嘴裡重複了一遍。
‘……大概在這次的常識大變動的世界裡，‘禮貌性問候’這個詞本身就壓根不存在吧……’
眼下這情形，想讓賢雅理解“正常情況下的打招呼，不過是揮揮手或者點個頭，隨口說句簡單問候”這個事實，根本是不可能的。
賢雅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先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沒再多問，徑直就溜進了教室。
“……喲，你們兩個上哪兒逍遙快活去了？藝俊呢，這小子現在是打算徹底放飛自我了嗎？嗯？”
數學老師看著我們打趣道，賢雅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開口。
“老師抱歉，我們就是出去散散心，順便把我的搭檔捶了幾頓。”
賢雅一邊說，一邊伸手摟住我的肩膀，用力揉搓我的頭發，笑得沒心沒肺。我也隻好尷尬地跟著笑，努力配合她的節奏。
之後的發展如我所料，總算還算順當，沒再出什麼幺蛾子。我和賢雅都沒受到任何訓斥，轉眼間，下課時間又到了。
我終於得到今天第一個能喘口氣的機會，心中感激，和往常一樣，整個人“嘭”地一下趴倒在了課桌上。
然後，我一邊琢磨著接下來該怎麼辦，一邊偷瞄旁邊，卻發現鄰座的賢雅似乎也陷入了同樣的煩惱，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管他呢，眼下先歇會兒。今天可真是夠嗆……’
我這麼想著，正要閉眼休息片刻的當口——
仿佛連片刻的安寧都不願給我，身後傳來了“呼啦”一下女生們圍攏過來的動靜。
“賢~雅~呀~~！！乾嘛呢？剛才去哪兒了？真把那家夥揍了？”
不是賢率或海民的聲音。也是，賢雅的朋友也不隻她們倆。
大概是她倆之外的另一撥女生吧，名字我是一個也叫不上。我隻知道，這群人的品行，跟賢率她們比起來，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同樣是一幫沒教養的瘋丫頭。
就在這個時候，賢雅還沒來得及回話，突然，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女生上前一步，一把拽住賢雅就親了上去。
“呃，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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