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丈夫在邊防犧牲。
我帶三歲的兒子坐火車，去接他的骨灰回家。
兒子忍不住小聲啜泣。
隔壁情侶暴怒。
“能不能管管你家熊孩子！”
他們搶過我兒子，帶去廁所教訓扇巴掌，還拍下視頻，揚言道：“他爹死了？怎麼教的孩子？”
“沒人教，我們來替他管教！”
和視頻一起上熱搜的，還有我丈夫被評為一等烈士的新聞。
軍區震怒，全網沸騰！
三歲的兒子緊緊抱著我的手臂，小聲啜泣。
“媽媽，他們說我以後再也見不到爸爸了，是什麼意思？”
“我們這次去，不是要接爸爸回家的嗎？”
我摸著孩子的頭，眼眶情不自禁也紅了。
昨天，我接到軍區政委親自打來的電話，說我丈夫楊震捷因公犧牲了。
“有外軍偷偷越過邊防線，楊同誌為了保護戰友，英勇作戰——”
政委嗓音哽咽，說已經給我們買好火車票，讓我們去送震捷最後一程。
掛掉電話，我抑製不住情緒，崩潰痛哭。
三歲的兒子還不知曉生死，可也有些明白，他好像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兒子緊緊咬著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下個月是我生日，爸爸也不給我送玩具槍了嗎？”
“小寶——”
我剛開口，前排座位上，忽然站起一個年輕女生，轉過身，滿臉怒容朝我兒子喊：
“吵死了，有沒有素質啊！”
兒子嚇得一抖，本能地道歉。
“阿姨，對不起。”
女生更火了。
“喊你媽呢？誰是阿姨啊？”
說著扭頭瞪我。
“喂，大媽，能不能管管你孫子！”
“嗶嗶嗶說個不停，說話就算，還哭個沒完，我忍你們很久了！”
大媽？
我今年才二十八歲，雖然昨天一夜沒睡，神情有些憔悴，可也不至於被人認成大媽。
我知道，這年輕女孩不樂意被喊阿姨，故意那麼說我。
可這種時候，我實在沒心情跟她計較這些東西。
我緊緊拉住兒子的手。
“不好意思啊，我們會注意的。”
兒子縮在我身旁，嚇得身體顫抖。
女生朝他狠狠瞪一眼，捏著拳頭警告。
“再哭，叫乘警把你抓走！”
兒子立刻用雙手捂住嘴巴，鑽進我懷裡。
女生這才冷哼一聲，得意地坐回位置上。
我朝車廂裡看了一圈。
前幾排，有個大哥很大聲刷著抖音，一邊看，一邊哈哈大笑。
後排，有兩個大娘，熱火朝天地吐槽自家兒媳婦。
我帶兒子出門前，特意交代過，在火車上不能大聲吵鬨。
所以我們兩個講話，也比正常音量要小一些。
很多人都比我們吵，但這女生，一個都不說，隻盯著我們母子。
我心裡很不舒服。
可一個人出門在外，還帶著個那麼小的孩子，沒必要跟人去吵架，鬨起來，對孩子也不好。
我小聲哄兒子。
“小寶乖，你睡一會兒吧。”
小寶捂著嘴，紅著眼眶搖頭。
“可是媽媽，我忍不住想爸爸，我還是很難過。”
我們兩人，已經刻意壓低嗓音，幾乎用氣音在說話，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的那種。
前排的女生忽然又炸起來。
“他媽有完沒完啊！”
女生直接走過來，站在我們這排座椅旁邊，狠狠踹了一腳我的椅子。
“你再吵一個試試？”
“媽媽，我害怕！”
兒子被她的舉動嚇得大哭起來。
我抱住小寶，忍不住反駁道：
“小姑娘，我們沒有吵啊。”
“我們已經很小聲在說話了。”
女生扯著脖子喊：
“這還不叫吵嗎，他哭得我頭都要炸了！”
“是你把他嚇哭的，孩子還小——”
“小個屁啊！孩子再小，那也不是我的孩子啊，誰有義務慣著他？”
“乘務員，乘務員——”
正好這時候，有乘務員推著小餐車出現在車廂門口，女生大聲喊對方過來。
“這死孩子哭個沒完，吵得整個車廂的人都不安寧，你管管他！”
“小朋友，不可以再哭了！”
乘務員一臉嚴肅，皺著眉頭，不分青紅皂白訓斥我。
“這位旅客，請看好你自己的小孩。”
“他剛才沒哭，是這個姑娘過來踹我的椅子，把我孩子嚇哭的——”
“不用找那麼多借口！”
年輕漂亮的乘務員一臉不耐煩，打斷我的話。
“你們這種熊孩子家長，我見得多了，出門在外，注意點素質，不要影響別人好吧？”
小寶委屈地扁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阿姨——”
說到一半，又立刻改口。
“姐姐，我不是熊孩子。”
孩子的爸爸沒法陪在身邊，就我一個人帶著兒子，導致他膽子有些小。
在小區被其他孩子搶了玩具，也不敢哭，隻會很小聲走到我旁邊說，媽媽我不想玩了，我們回家吧。
受點其他委屈，他都會默默忍受。
但這個年紀的小孩，特別在意別人的評價。
熊孩子三個字，對兒子來說，是一項很嚴重的指控。
他一直控製不住，小聲啜泣。
乘務員更加不耐煩。
“你們已經嚴重影響其他人了，這位旅客，請你把孩子帶到車廂連接處，去安撫好。”
旁邊的年輕女孩得意揚揚。
“聽見沒有，快滾啊！”
“媽媽，我不是熊孩子，我一直聽你的話，在車上講話都很小聲。”
兒子哭得全身發抖。
我心疼得摟緊他。
“媽媽知道，小寶是最好的乖孩子。”
我一邊安撫小寶，一邊起身拿包。
準備按乘務員說的那樣，到車廂儘頭去，先把孩子的情緒哄好。
沒想到，看我動作太慢，那個年輕女人，居然伸手來扯小寶的手臂。
“叫你滾還不滾，在這裡拖拖拉拉的！”
她做了尖尖長長的美甲。
尖利的指甲，狠狠刺進小寶細嫩的皮肉中，皮膚立刻紅紫一片。
小寶疼得喊起來。
“媽媽，我好痛，媽媽——”
我立刻拍開女人的手。
“你乾什麼啊，你放開我兒子！”
我一隻手還抱著孩子，用的力道並不大。
沒想到，那女人卻爆發出一聲極為誇張的尖叫聲。
“你敢打我？”
“老公——”
話音剛落，前排站起一個高個男生，染了一頭黃毛，手上還戴著幾枚鈦鋼的骷髏戒指。
黃毛摘掉耳塞，滿臉怒氣走到我身旁，狠狠一巴掌扇過來。
“臭婊子，敢打我女朋友！”
他左右開弓，打了我幾個巴掌，還抓起我的頭發，把我的腦袋狠狠砸在座椅靠背上。
我立刻眼冒金星，耳朵裡嗡鳴聲一片。
臉上也火辣辣地疼，他戒指上有什麼尖銳的部件，劃破了我的臉頰。
好像流血了。
但我顧不上這些，因為那個年輕女人，趁機從我懷裡把孩子奪走了。
小寶嚇得大哭，女人一手掐著他的脖子，提著他，一邊罵，一邊快速往前走。
“舍不得教育你家耀祖是吧！”
“有爹生沒爹教的東西，你舍不得，我來好好教育他！”
我想追上去，卻被黃毛狠狠扯著頭發，拖回位置上。
“乾什麼，你還想追上去打人啊？”
我又急又痛，眼眶都紅了。
“你放手，她搶走了我的孩子，你放開我——”
“人家好心幫你教育孩子，你不說聲感謝就算了，你還想打人，你這人怎麼好賴不分啊！”
黃毛按住我的肩膀，不讓我起身。
我奮力掙紮，央求乘務員。
“你就眼睜睜看著他打我？”
“叫乘警過來，來人呐，有人搶孩子！”
乘務員撇撇嘴。
“他隻是按著你，可沒對你動手吧？”
“我可沒看見他打人啊。”
前排那兩個大娘看不下去了。
“這姑娘臉上還在流血呢！你怎麼睜眼說瞎話啊！”
“小夥子，你放開她，男人怎麼能欺負女人？”
見有其他乘客打抱不平，乘務員又變了副嘴臉。
“是嗎，可能我剛才在整理餐車，沒注意到。”
“乘客間的糾紛，不歸我管，我去喊乘警來處理吧。”
說完，推著餐車，慢吞吞走了。
我趁機推開黃毛，瘋狂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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