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4989字)

雪白且細小的冰晶散落大地，給廣闊的大陸覆蓋上一層白幕。喧鬨的王都裡卻沒有像冬天那般的死寂，繁榮的街景，各色各樣的霓虹燈光照射在街道的每個角落。一朵雪花輕輕的飄落在少女天藍色的頭發上，而少女卻在望著不遠處被裝飾得十分好看的樹木靜靜出神，直到身後的男人走到身旁輕聲提醒，她才回神。“殿下，我們該回去了，再這樣下去您會著涼的。”“誒？啊……抱歉……我剛剛出神了。”方才在出神的是冰雪王國的王女四糸乃，散步在王都街道上隻是她的一個習慣，少女不想每日每夜都在王宮裡度過，枯燥且無味的生活並沒有什麼好，現在，她的侍衛又在催促她回去，自己明明還沒有玩多久，她失望的想著……“我們走吧……”一眾人簇擁著位於中央的公主殿下往王宮的位置走去，四糸乃微微低著頭，無聊的間隙又在出神，她知道自己在散步這件事情其實不算什麼自由，一般人散步哪裡還帶著一大幫人守著護著……走著走著，四糸乃伸出手，接住幾片薄薄的雪花，她的掌心插在自己的外套口袋裡，溫暖的掌溫不一會就把雪花融成水滴，一陣風吹過，她感到有些冷，輕輕歎了一口氣。浮若遊絲的聲音不一會就在喧囂的繁華中散儘，她側頭向四周看了看，發現路旁有一個小女孩正嚷著要她的母親買玩具，她的父親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母女倆，暖心的一幕。好像……關於母親和家庭的事情，她自己都記不得多少，所有的印象都還是靠父親在自己幼小時所講述的故事，那是冰雪國王與四糸乃母親的故事，她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父親每一次麵對自己的詢問時都露出嚴肅的神情，讓她不得不相信父親的話……父親的故事裡說，二十年前，他在年輕的時候，就擔當了冰雪王國的國王，當時他年輕氣盛，不想選王宮為他甄選的女生當妻子，而是轉眼把視線放到一向平靜不問世事的精靈族。國王的年輕成就了他對戰爭暴力的狂熱，他通過戰爭的手段打開了精靈族的大門，掠奪了一名年輕漂亮的精靈族少女回去，自那之後，兩個國度的關係一度降低至冰點……至於那位可憐的精靈族少女，也就是今天四糸乃的母親，自被帶回王宮後，命運就已經為她定好了結局。白天呆在房間裡亦或者是王宮後花園，晚上則陪伴在年輕丈夫的身邊為他緩解一天下來的工作壓力，每一天的日子都是這般度過，毫無精彩可言。日子雖然過得單調，但好在國王不是一個昏君也不是一個淫君，他在得到精靈女孩之後就真的沒有再碰過任何女色，每天都是一頭埋進王國的公務中去，夜裡回家尋求早已經躺在床上等待著臨幸的精靈妻子的關懷。國王一直以為家裡的精靈妻子什麼奢求都沒有，愛好單調得隻剩下後花園裡那些用自然魔法孕育得十分繁茂的花花草草直到一起生活了三年後……那一夜，是他的妻子第一次向自己提出想法。當時，妻子伏在自己的身後，溫柔的手法輕輕的揉捏著自己寫公文而累得發酸的肩膀，伴隨著陣陣花香氣，讓人神怡。他閉著眼睛享受這一種舒適，但不久就聽到一種不同尋常的，以前從未聽到過的歎息，國王見過的世麵很多，唯獨沒見過自己的精靈妻子這樣子過，他坐起身，轉過頭擔憂的望著自己的愛妻，詢問她為何這般憂鬱，是發生了什麼……妻子漂亮的臉龐上帶著忍耐，似乎在酌情考慮怎麼開口，好半天才囁嚅著開口，他現在還記得那段對話。當時她這樣小聲說道：“那個……你……我想和你說一件事情，你……不要生氣好嗎……”“你說吧，我在聽。”之後，妻子委婉的提出讓他試圖重新化解與精靈族的冰冷關係，她不怪他當初用戰爭的頑劣手段將自己劫走，但冰雪王國的經濟繁茂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見的，精靈族則不然，常年不涉足外麵的世界讓精靈們很容易落後於社會，她想讓國王重新搭建起橋梁，讓精靈族，讓她的故鄉也受到一份甜羹，要是做到了，上天一定會給予恩賜，讓她為他誕下子嗣。年輕的國王靜靜的聽完，沒有任何動作。就在她以為這件事情無望的時候，國王忽然動了，他伸手攬過自己的身體，衣服被解開，沒有任何語音的，兩人肉身緊緊的貼合在一起，交換著對方的體液，在愛妻一聲更甜膩過一聲的呻吟中，國王許下了自認為比經手過的所有公務中都要莊重的誓言：“好，我答應你。”事實證明他的確做到了，如今王國內四季花草樹木的繁茂，已經不算少見了的精靈族旅客等等等等，都少不了國王在答應愛妻請求之後的付諸實踐。另一方麵，上帝似乎看到了國王的舉動，他在成功融化兩國矛盾之後的第二年，妻子便懷上了他的孩子，當時他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半跪在妻子身前握著她的手激動良久。但，災難永遠伴隨著喜悅，於誕下四糸乃的那一天，她的母親，一位永遠懷揣著年輕和漂亮的精靈女孩因難產而死，留下四糸乃陪伴著痛失愛妻的國王，而那一年至今，剛好是十四年，她的父親與她的母親隻是短暫的度過了六年的夫妻時光，國王將妻子的屍體安葬在她生前最喜歡的那片花園裡，於之後至今的時間裡都沒有再娶妻。他打算將自己餘生裡所有的愛都付諸給四糸乃，既是為了對妻子生前自己很少陪伴她的贖罪，也是出於對與妻子血脈相連的子嗣的疼愛……不知不覺間，四糸乃在回想這個故事時又出神了許久，當她的意識回籠時，自己已經站在原地良久，她抬頭，發現道路上的人流已經站在路邊，用崇敬的目光望著自己，想必是自己又被發現了吧……各種各樣的聲音從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傳了出來，她能清晰的聽到：“公主殿下！”“哇！是公主殿下，我剛剛居然從她旁邊走過去了！”“好漂亮……真是像天使一樣的女孩啊……”這種讚美的聲音往往伴隨著一些狂熱的崇拜者，侍衛們一個頭兩個大，將四糸乃護在裡麵，用身體擋住人們的簇擁。“殿下，您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為首的人在身邊擔憂的說道，語氣裡無可避免的帶著些許疲憊，想必人群帶來的壓力也很大吧，自知是自己出神而惹出的問題，她有些自責。“對不起……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出神那麼久……”“殿下，不必自責，如果您還想多在外麵走一會的話，我們都會陪著你，但……或許我們可以先換一個地方……再欣賞……”四糸乃剛想開口拒絕這個提議，打算立刻回王宮，不給侍衛們造成過多的麻煩，下一秒，她突然感知到一個特別獨特的眼神，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而且這個眼神……在打量著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她想去尋找那個眼神，因為那個眼神所帶給她的感覺格外的寧靜……讓她不免產生了濃鬱的好奇感……她轉頭觀察著周圍，看了好久才在一處貼近著屋簷陰影的地方看到了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對方似乎剛剛轉過身準備離開……四糸乃看著那人的背影，身材格外的單薄，似乎不是一個男人所有的樣子。是女孩嗎……她這樣想著，思緒被影子牽著離開了身體，她望著那處地方再次陷入了出神。腦海裡的意識就像一塊潔白乾淨的白幕，什麼都沒有，而那個身影的出現，就像……一塊金幣掉落在地麵上，哐當一聲輕響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少女想去拾起那塊相比白色而顯得更加誘人的金色，忽然，那塊金幣突然動了，像是調皮的妖精一樣使用魔法，讓金幣兀自滾動起來，離開了她的可控範圍……四糸乃有些不甘心，她抿了抿唇，往金幣逃離的方向追趕而去，手指向前伸展，試圖夠到仿佛總能唾手可得的金屬物體，但每當她即將收攏掌心將金幣捏住的瞬間，它便會再次靈活的從掌心中竄出，接二連三的失敗刺激著她不怎麼堅強的自尊，真是讓人火大，她這樣想著……侍衛們並沒有想到他們的公主殿下在想著什麼，因為自己正在艱難的擋著狂熱的崇拜者們，直到有人看到公主突然動了身體，她微微傾身，伸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一樣，不顧周身的環境，很快便脫離了他們的護衛圈。“殿下！您在做什麼！不要亂走！回來！”“……”四糸乃被熟悉的聲音喚回了思緒，但她已經走了出去，被人群簇擁著，高大的人們堵在自己的周身，把侍衛們與自己隔開，她回頭試圖望一下他們，但被公民們的身體擋住了視線，或許這也是一個機會……四糸乃回想起自己今天頻繁出神時所想的事情，她應該去看看，是什麼會如此牽動著她……四糸乃第一次脫離了侍衛的保護，徑直紮入人群，往剛才那個影子消失的方向走去，也是第一次，她感到自己的樣貌是那麼的麻煩，她每走過一個人，就能聽到一個聲音，更何況這裡人山人海，而這聲音更是單調枯燥，不是仰慕的聲音就是驚呼的聲音……幸運的是，她今天出行穿的外套帶有帽子，可以遮擋一下自己出眾的外貌，她低頭快速的拉上了帽子，將精靈與人類混血的絕美容顏掩蓋了起來，繼而又一頭紮進人群裡，追逐思緒儘頭的那個身影。為首的侍衛看著眼前這一幕，隻是感覺頭皮發麻，今天的公主殿下讓人感覺到異常的不對勁，事情漸漸脫離了自己預期裡的發展，但目前沒有任何辦法的他隻能和下屬一起去追趕四糸乃，護她周全。得到偽裝之後的四糸乃如同魚重新得到了清水一般舒暢，人群見公主殿下忽然消失在街道上，便不再那麼擁擠，各自散開，給予四糸乃極大的行走空間，讓她追著影子最後消失的方向奔走，身形尚小的她在人群間隙中靈活的穿梭著，於她身後遠處的侍衛們則不然，人高馬大的身材讓他們幾乎寸步難行，但又不能用暴力推搡，會破壞治安……終於，四糸乃氣喘籲籲的停在了一處人跡較少的街巷口。這裡，她之前在視線的儘頭再次看到了那個消瘦的單薄身影，她看到那個影子拐進了巷子裡。少女靜靜的佇立在巷口，這裡的景色讓她迷茫的情緒瞬間驚醒，黑暗的巷道與外邊霓虹燈的彩色形成鮮明的對比，她從未見過如此這般景象……彼時，一路追趕著四糸乃的侍衛們也終於來到了她的身後，侍衛長順著四糸乃呆愣的目光看去，眼前便是雜亂肮臟的巷子，腥臭的氣味伴隨著自裡往外的風一通吹出，迎麵撲到一眾人的臉上，侍衛長的眉頭的皺了起來，更別說四糸乃的狀態是如何。“殿下……這裡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我以為王都的所有都是無一例外的繁華……”四糸乃輕輕的說道，語氣裡不知是生氣，還是悲傷。“殿下，我們王國雖然十分繁榮富饒，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會這樣，有正麵就會有反麵，這種情況的發生我們無法避免，您也應該能理解……”侍衛長深呼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斟酌著該怎麼說出來，好半天才開口繼續：“因為，先輩所實踐出來的真理告訴我們，所有的事情都要有自己的發展軌跡，王國為大陸灑下甘露，並不代表甘露一定會滋潤到所有人，我們不能優待任何一個公民，這對其他人不公平，發展的規律不能被打破，那將會有違常理……”一大段話說完，侍衛長也管不了自己的語氣組詞裡有沒有錯誤，他隻希望他的公主殿下能理解他的意思，不要為此大發雷霆。四糸乃看著肮臟的巷道，有幾隻老鼠甚至堂而皇之的走在道中，從左邊的牆洞裡鑽進右邊的垃圾堆裡……“是啊，事物的發展總要遵循其必然的規律，人必不能打破……”四糸乃轉頭看向侍衛長，回答的語氣與眼神都表示著理解，也讓他輕輕舒緩了一口氣，正當他提出要帶四糸乃回王宮的時候，她的下一步決定則讓他差點氣的暈倒過去……巷道裡忽然傳出哐當一聲脆響，將四糸乃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她知道自己在意的不是巷道與街道的繁榮與否，她仍在惦記著那個無端進入她腦海裡的影子……“我……我想進去看一看，你們在外邊等一等我好嗎？”她要去一探究竟，四糸乃這樣想著。侍衛們各自瞪大著眼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們的頭子，但領導人明顯也陷入了呆滯當中，她是不是著魔了！為什麼！好端端的一個王女居然要進入一個肮臟至極的灰暗巷道！侍衛長覺得世界都要塌下來了，但無論如何，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時候他應該拒絕她的要求。當他開口準備用強硬的語氣拒絕四糸乃無理取鬨的想法時，少女再次開口，帶著不可置疑的堅決，而那一句話也給男人迎麵一記強烈的精神衝擊。“Alex，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想法，我在生活中任何的事情都經過你的觀察與保護，我從沒有主動提出過哪怕一次的要求是因為父親給你的命令是保護我不出任何意外，我的肆意妄為則會讓你萬分為難，事無巨細，我也是個人，雖然和你們不一樣，但做事情之前能考慮到萬全的結果和後路是常識，請你不要認為我隻是個無知軟弱隻知道妥協的孩子，也請你，這一次尊重我……”Alex，是侍衛長的名字，他從四糸乃小時候便被國王調派到她身邊做貼身侍衛，保護她至今，印象裡四糸乃從小到大從沒叫過自己的名字，有時候他甚至會大著膽子去猜測四糸乃是不是連人的名字都記不住，事實證明是他自己的一意孤行罷了……身材高大的男人緘默不語，他望著那個似乎一天之間離奇成熟的公主大人，最終還是沒能把勸阻的話說出口，斟酌到最後隻剩下一句：“殿下，請您小心，遇到意外請第一時間叫出來，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四糸乃剛剛邁出一步，聽到Alex的話之後轉頭看了他一眼，她抿了抿唇，思考了一秒之後開口答複道：“嗯，我會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