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巡山員的第一個月，我的工資到手隻有一塊五
作者：糖罐小仙
簡介：巡山員的第一個月，我的工資到手隻有一塊五
巡山員的第一個月，我的工資到手隻有一塊五
整個林場的職工都曉得，我是這片山頭上最會偷懶的巡山員。
每天隻負責磨洋工、睡午覺，巡山記錄全憑印象填。
他們總在食堂裡編排我。
“讓石磊巡山，還不如在山口立塊石敢當。”
我戴著耳機聽評書，音量開到最大，聽到這話連筷子都沒停一下。
一分錢一分貨。
一個月工資到手一塊五，就算是石敢當活了也得扭頭下山。
直到離職前的最後一個晚上，幾輛破皮卡摸黑溜進了珍稀苗木基地。
他們扛著電鋸和砍刀，把圍欄撞的東倒西歪。
一株株金絲楠苗連根被刨起，胡亂塞進麻袋。
我蹲在育苗棚的陰影裡，眯著眼睛假裝打瞌睡。
跟我搭班的馬大爺小腿掛了彩，倒在樹苗堆裡直罵街。
“石磊，你他娘的到底是爺們兒還是孬種！”
那夥人更是扯著嗓子嘲笑。
“你看他，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恐怕襠裡都尿濕了吧！”
話音剛落，我兜裡的手機就震了兩下。
場長關振邦的消息彈了出來。
“石磊，你不是精通八種武術嗎？給我站起來揍他們！”
“我每月給你開三萬塊的工資，可不是讓你來度假的！”
“石磊，實發一塊五，過來按個手印。”
財務室的小窗口裡探出一張工資條，上麵壓著兩枚硬幣，一枚一塊，一枚五毛。
我捏著工資條看了三遍。
應發那欄被扣的七零八落，實發那欄孤零零印著1.50。
身後排隊的人一下子伸長了脖子。
“多少？一塊五？”
“好家夥，石磊這一個月是來林場做慈善的吧。”
“人家這叫精準扶貧，扶的是咱場裡的財政。”
笑聲從窗口一直滾到走廊儘頭。
我把工資條拍回窗台上。
“李會計，這賬怎麼算的？”
小李正翹著蘭花指吹新塗的指甲油，眼皮都懶得抬。
“臨時工頭一個月，扣工裝費，扣宿舍押金，扣飯卡工本費。”
“再扣安全培訓費，係統一算就剩這麼多。”
“這可是我自己手動給你核的賬，一分不差。”
“我沒參加過什麼安全培訓。”
“係統默認你參加了。”
“那我找係統說理去。”
“行啊，係統服務器在市裡，班車來回十六塊，你還得倒找係統十四塊五。”
她把硬幣往外一推。
“拿好，掉地上我可不補。下一個。”
我沒接。
“關場長人呢，我找他。”
“場長去市裡參加封閉培訓了，保密的。”
“不過算算時間，最快明早也就出關了。”
小李終於抬起眼睛，把我從頭掃到腳，嘴角往下一撇。
“你要找他，明兒請早。”
“再說了，場長日理萬機，哪有空管一個臨時工的一塊五。”
我當著她的麵撥了關振邦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點開微信，敲了一行字過去。
“場長，一個月，一塊五。明天我交離職申請。”
消息安安靜靜躺在對話框裡，連個已讀都沒有。
一個月前簽合同，薪資那欄隻寫了麵議兩個字。
關振邦拍著我的肩膀說，工資保準讓我滿意。
他又叮囑我在場裡千萬別露底，誰問都說是托關係進來混日子的。
我在山下跟著師父練了十幾年，八個門派的拳腳裝了一肚子。
到頭來，麵議出一塊五。
我攥著兩枚硬幣去了食堂。
窗口的紅燒肉八塊一份，榨菜兩塊一包。
打飯的胖嬸拿大勺敲了敲餐盤邊。
“小石，吃啥？”
“嬸兒，一塊五能吃啥？”
“饅頭五毛一個，給你拿三個？”
“兩個吧，剩五毛留著，萬一場長回來，我還得打個車去堵他。”
胖嬸噗嗤笑出聲，往我盤裡多塞了一瓣蒜。
我剛坐下，門口就傳來老趙的公鴨嗓。
“家人們，家人們，今天帶你們看看我們林場的鎮場之寶。”
巡山隊長老趙舉著自拍杆晃進來，手機屏幕上的彈幕刷的飛快。
鏡頭直接懟到我臉上，離我的饅頭不到半尺。
“就這位，石磊，月薪一塊五，全網獨一份的巡山員。”
“家人們打在公屏上，一塊五你們能乾啥？”
“趙隊，彈幕說一塊五能買半根冰棍。”
隔壁桌有人替他念了出來，滿食堂哄堂大笑。
老趙夾起一塊紅燒肉，衝門口吹了聲口哨。
守門的大黃狗顛顛跑進來，一口叼走了肉。
“瞧見沒，大黃一頓吃的，頂石磊乾一年。”
他拿筷子尖點著我的鼻子。
“讓你巡山，不如在山口擺塊石頭，石頭好歹不費饅頭。”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群井底之蛙，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在我眼裡，他們就是群跳梁小醜。
我從兜裡摸出耳機塞上，把評書開到最大聲。
單田芳正說到白眉大俠一掌拍翻了惡霸，底下一片叫好。
我啃著饅頭，嚼的很認真。
啪的一聲，一雙筷子摔在我桌上。
馬大爺站在對麵，胡子直抖。
我摘下一邊耳機。
“大爺，您有事？”
“人家把屎都拉你脖子上了，你就這麼吃？”
“饅頭挺香，您嘗嘗？”
“嘗你個錘子。”
馬大爺一把奪過我的饅頭，又重重拍回盤子裡。
“年紀輕輕一點骨氣沒有，你爹媽知道你在外頭這麼活嗎？”
“我沒爹媽，就一個師父，埋了。”
馬大爺噎住了，臉憋的通紅，半天擠出一句。
“那你更得給他長臉。”
“長臉也得吃飽了再長。”
“孬種。”
他扭頭就走，連飯都沒打。
老趙的直播間又刷起一片哈哈哈。
我把耳機塞回去。
一分錢一分貨，這道理比哪本拳譜都實在。
夜裡十一點，我睡的正迷糊，後山育苗基地那邊忽然傳來狗叫。
大黃叫的又急又凶，一聲接一聲，叫到第七聲，戛然而止。
緊跟著，宿舍門被擂的咚咚響。
“石磊，起來，後山有動靜。”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一扯，蒙住了腦袋。
“大爺，一塊五的工資，不包夜。”
“石磊，你給我過來，看看這是啥。”
天剛亮，馬大爺蹲在育苗棚外的泥地裡，手指頭戳著一道車轍。
那轍印壓的足有兩指深，一路拐進了林子。
旁邊還扔著半截煙頭，過濾嘴上印著芙蓉王三個字。
“大爺，興許是拉化肥的車。”
“拉化肥半夜來？拉化肥把狗藥倒？”
馬大爺往棚子後頭一指。
大黃四仰八叉躺在草窩裡，呼嚕打的震天響。
嘴邊的口水淌了一大片，旁邊扔著一根啃乾淨的肉骨頭。
“這是有人來踩點了。”
馬大爺站起身，膝蓋哢吧響了一聲。
“今晚你跟我一塊兒蹲這兒。”
我把手揣進兜裡，指頭碰到那枚五毛鋼鏰兒。
“大爺，我風濕犯了，一沾潮氣腿就疼。”
“你二十五歲，你跟我說風濕？”
“打娘胎裡帶的，治不了。”
馬大爺一口氣沒喘勻，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師父要是活著，看你這副德行，棺材板都壓不住。”
我沒接話。
我師父要是活著，大概會誇我一句懂事。
那年我十六，村口那棵六百年的老銀杏被人盯上了。
師父一個人守了三夜，打跑了五個挖樹的，自己的腳筋也被砍斷了一根。
村長當著全村的麵拍胸脯，說醫藥費大夥兒湊。
後來一分錢沒見著。
村裡還有人背地裡嚼舌根，說他一個瘸子逞能，圖的就是個名聲。
師父在漏雨的土屋裡熬了三年。
走的那天攥著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石頭，這身本事，往後別白給人使。”
“人家拿你當回事，你再拿命去換。”
“老馬，大清早的，瞎咋呼什麼？”
老趙叼著根牙簽晃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巡山隊的，手機照例舉著。
馬大爺把煙頭和車轍指給他看。
老趙瞄了一眼，噗地吐掉牙簽。
“芙蓉王是我抽的，昨晚我巡到這兒。”
“那車轍呢？”
“前天拉營養土的車壓的。”
“前天？昨晚下的露水，這轍邊上的泥還是軟的。”
“你是隊長我是隊長？”
老趙嗓門一拔，滿臉不耐煩。
“一個老巡山的，天天跟個偵探似的，你咋不去演柯南？”
跟著的兩個人笑出了聲。
老趙的眼珠子一轉，落到了我身上。
“再說了，你看看你搭班的這位，乾飯第一名。”
“抓賊連個屁都不敢放，你指望他跟你蹲點？”
“我沒指望他，我指望你。”
“指望我？我明天還得開直播帶貨，賣咱林場的鬆子。”
“那是給場裡創收，你懂個啥。”
我低著頭，視線落在老趙的鞋上。
那雙皮鞋的鞋幫上，糊著一圈暗紅色的泥。
整座山都是黃土，隻有育苗棚裡那幾畝地，是場裡專門從南邊拉來的紅壤。
老趙順著我的目光低頭，抬腳就碾在我的腳麵上。
我心裡冷笑一聲。
這筆賬，我記下了。
八百八的鞋是吧？
早晚讓你光著腳下山。
“看什麼看？一塊五的眼珠子，也配看老子的鞋？”
老趙罵道。
“趙隊這鞋挺好，得不少錢吧。”
“八百八，你乾八年都買不起一隻。”
他又碾了兩下才鬆開，領著人揚長而去。
馬大爺氣的直跺腳，衝著他的背影罵了半天，回頭又瞪我。
“你剛才看他鞋看半天，想說啥？”
“想說我腳疼。”
“孬種。”
中午交巡山報告，我趴在食堂桌上，一筆一畫的寫。
晴，無異常，鳥挺多，鬆鼠兩隻，其中一隻尾巴禿了。
寫完往隊部桌上一扔，扭頭就睡午覺。
下午，場裡的小王舉著手機湊到我床邊，笑的前仰後合。
“石磊，你火了，老趙發的視頻，二十萬讚。”
標題寫著：林場躺平哥，月薪一塊五，家人們評評理，這種人該不該開除？
底下的評論一條比一條難聽。
“這種人純純的社會蛀蟲。”
“一塊五都給多了，建議倒扣。”
“長的都不像好人，建議查查他是不是逃犯。”
小王一條條念出來，念一條笑一聲。
我把耳機塞上，接著睡。
第二天傍晚，我的離職申請已經在人事那兒壓著，就等場長回來簽字。
三輛沒掛牌的破皮卡從山下晃上來，在岔路口一拐，鑽進了後山的林子裡。
馬大爺扒著窗戶看了半天，衝進隊部。
“老趙，那三輛車不對勁。”
“收山貨的，天天來，你大驚小怪啥。”
老趙捂著肚子站起來，一串鑰匙甩到馬大爺懷裡。
“老馬，我鬨肚子，今晚夜班你頂上，鑰匙拿好。”
“行李別收了，跟我走。”
馬大爺一把拽住我的背包帶子，差點把我從床上扯下來。
窗外的雨砸的很急。
後山這片育苗棚離場部宿舍隔著兩個山頭。
加上今晚這雷陣雨下的很大，就算這邊打翻了天，山底下也聽不見半點動靜。
“大爺，我明早八點的班車，票都買了。”
“那今晚你還是林場的人。”
“場長簽了字我就不是了。”
“場長沒簽，你就是。”
他把我的背包往床上一甩，攥著我的胳膊往外拖。
一路拖到後山，兩個人渾身濕透。
育苗棚裡亮著一盞燈，四百株金絲楠苗排的整整齊齊，葉子上掛著水珠。
馬大爺先去看角落裡的監控屏幕。
屏幕是黑的。
“監控咋回事？”
“硬盤昨天被老趙拆走了，說拿去修。”
馬大爺掏出手機撥場部值班室，撥了三遍，沒人接。
再撥一一零，信號那一格忽閃忽閃，最後變成了一個叉。
“他娘的，這棚子在山坳裡，得爬到坡頂才有信號。”
“那您去坡頂打。”
“我走了，苗子誰看？你？”
“我肯定不看，我就是個一塊五。”
馬大爺一屁股坐在苗床邊上，喘了半天粗氣，聲音低下來。
“你知道這四百棵苗子是啥嗎？”
“樹。”
“是場裡跟省裡簽的項目，養活了，林場就保住了。”
“四十來號人有飯吃。養死了，偷光了，場子並到縣裡。”
“我這把老骨頭連看大門的活兒都撈不著。”
“那是四十號人的事。”
“你就不是那四十號人裡的？”
“我是那一塊五裡的。”
馬大爺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什麼都沒說，從門後頭拎起一把鐵鍬，橫在膝蓋上。
淩晨兩點，雨聲裡炸開了發動機的轟鳴。
三道車燈刺破雨幕，領頭那輛皮卡連刹車都沒踩，一頭撞上鐵絲網。
圍欄的水泥樁子連根翻起來，鐵絲網嘩啦啦塌了一大片。
車上跳下來十幾個人，砍刀，電鋸，麻袋，一應俱全。
打頭的那個臉上橫著一道疤，從眉骨一直劃到嘴角。
脖子上掛著金鏈子，鏈子上墜著個小玉佛。
他一手拎著刀，一手端著個羅盤，借著車燈看了半天。
“兄弟們，大師給算過了，今夜子時三刻動土，宜破財。”
旁邊的小弟小聲提醒。
“強哥，是宜發財。”
“對，宜發財，給我刨。”
馬大爺拎著鐵鍬衝了出去。
“乾啥的！這是國家的苗子！”
刀疤強樂了，羅盤往兜裡一揣。
“國家的？國家忙，我替國家搬個家。”
馬大爺一鐵鍬掄過去，刀疤強側身一讓，一腳踹在他心口。
馬大爺整個人往後飛，砸進苗床裡，壓倒了一片樹苗。
手機從他兜裡甩出來，被一個小弟抬腳踩的稀碎。
刀疤強走到一株半人高的楠木苗跟前，抬起靴子，一腳踩下去。
哢嚓。
苗子從中間斷成兩截，被他的鞋底碾進了泥裡。
“今天這批苗子，老子要定了，誰攔就卸誰的腿。”
我蹲在育苗棚最裡頭的陰影裡，後背貼著塑料膜，指甲一點點摳進掌心。
一個小弟打著手電往棚裡掃，光柱正好掃到我臉上。
“強哥，這兒還貓著一個。”
刀疤強走過來，拿手電在我臉上晃了兩圈，忽然一拍大腿。
“哎喲，這不是抖音上那個一塊五嗎？躺平哥，我刷到過你。”
周圍的人一下子全笑了。
“真是他，月薪一塊五那個。”
“這林場真摳，雇這麼個玩意兒看國寶。”
刀疤強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揉成一團，砸在我臉上。
“兄弟，你別動，強哥不欺負窮人。”
“今晚給你漲工資，五塊，你接著睡。”
紙團彈到我的膝蓋上，又滾進泥裡。
我閉著眼，沒動。
掌心裡有東西黏糊糊的，順著指縫往下淌。
刀疤強啐了一口，轉身走了。
馬大爺從苗床裡掙起來，撲過去死死抱住一個裝麻袋的小弟的腿，張嘴就咬。
那小弟嗷的一聲慘叫，回手一刀。
刀刃劃過馬大爺的小腿，血一下子噴了出來，濺在斷掉的楠木苗上。
馬大爺倒在泥水裡，臉衝著我這邊，嗓子都劈了。
“石磊，你睜眼看看，他們在刨咱們的命根子啊！”
“石磊，你他娘的到底是爺們兒還是孬種！”
馬大爺的腿在泥水裡抽搐，一隻手捂著傷口，另一隻手直直指著我。
“樹苗被偷了，林場就完了，你聽見沒有！”
我低著頭，睫毛上掛著雨水。
一塊石頭飛過來，砸在我腳邊的泥裡。
第二塊砸中我的肩膀。
第三塊正正磕在我額角上。
血順著眉毛淌進眼睛裡，眼前一片紅。
“中了中了，這一下得算我的。”
“你看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拿手電照照他褲襠，我賭五十，濕透了。”
幾道強光一齊打在我身上，笑聲一陣比一陣響。
刀疤強沒笑。
他拎著砍刀，一步一步走到馬大爺身邊。
靴子踩住了馬大爺的右手。
“老東西，你這手挺有勁兒啊，剛才那一鐵鍬，差點讓我破相。”
“你本來就破相。”
馬大爺疼的臉都白了，嘴上一點沒軟。
“有種你弄死我。”
“弄死你犯不上，我這人信佛。”
刀疤強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玉佛，把砍刀在馬大爺的手腕上比劃了一下。
“我給你挑根手筋，往後你拿不了鐵鍬，就不用操這份閒心了。”
刀刃貼上了皮肉，壓出一道白印。
馬大爺不罵了。
他扭過頭，最後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已經沒有火了，隻剩下一層灰。
我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裡炸開，師父那句話也跟著在腦子裡炸開。
別白給人使。
可他挑的是手筋。
師父的腳筋，當年也是這麼斷的。
我腳下的泥開始往下陷，小腿繃的很緊。
一塊五就一塊五。
這一回，就當白使。
兜裡的手機猛地震了兩下。
我下意識掃了一眼，屏幕亮起來，關振邦的頭像在最上頭跳動。
“石磊，你不是精通八種武術嗎？給我站起來揍他們！”
“我每月給你開三萬塊的工資，可不是讓你來度假的！”
我愣了足足一秒，拇指在屏幕上戳的飛快。
“三萬？不是一塊五嗎？”
那邊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什麼一塊五？我給你開的月薪明明是三萬！”
“培訓剛結束，基地圍欄報警器一個勁給我推消息。”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和我都在路上。”
“如果你能把他們留住，下個月我給你漲到五萬！”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慢慢站了起來。
膝蓋哢的一聲，蹲了太久，有點麻。
腳邊橫著一根電棍，是馬大爺值夜帶的，我順手撿了起來。
棚外的笑聲還沒停。
“喲，躺平哥站起來了。”
“這是要去廁所吧，憋不住了？”
我扭了扭脖子，頸骨一節一節響過去，劈裡啪啦響。
。我看頭過回，空半在停手的刀握強疤刀
。巴下抬了抬們他衝，血的上頭額把一了抹我
”。個幾那的牆翻，喂“
”。下放西東的裡手把先，以可走“
。秒兩了靜安圃苗個整
。下一了扭著跟疤道那上臉，睛眼起眯強疤刀
”？啥說你“
”。開挪上手爺大從腳你把，下放刀把，下放子苗把“
”？呢有還“
”。扣裡費藥醫你從我兒會一，錢塊五那有還“
。我向指，開挪上腕手爺大馬從刀砍把慢慢，的抽一抽一肉的上臉強疤刀
”！他了砍我給，逼傻的活死知不的來哪“
”。了眼順不五塊一這看早我，來我兒活這，哥強“
。眼晃的亮下燈車在刀山開的裡手，毛黃個是的頭前最在衝
。來過壓我朝，字品個呈人個三，個兩來上跟又頭後
。關開下一了按，棍電的裡手掂了掂我
。肘膊胳到電路一子袖濕的我著順，花火串一出冒啦滋頭棍
”……嘶“
。了扔棍電把手甩我
。人己自電先兒意玩這，雨上晚一了泡
。了歪舉都刀的笑毛黃
”？招絕的你是就這，己自電己自，哈哈哈“
”。身熱是這“
。下一了亮裡子腦我在字個兩萬五
。去進了撞鋒刀的他著貼人個整，高人半起濺漿泥，跺一前往腳右我
。靠山鐵，拳極八
。口胸毛黃在砸實實結結背肩
。遠多米三去出飛倒人個整他，聲一響悶
。來下滑門車著順又，上門車卡皮在撞他
。靜動的吧哢吧哢串一出傳裡腔胸
。氣口一進吸沒天半，嘴著張他
。頓一下底腳人個兩下剩
”？兒意玩麼什媽他這，這“
”。上起一，人個一就他，怕別“
。來過砍右一左一刀把兩
。去過了溜間中光刀道兩從子身，滑一下腳我
。線弧是的走，子步的極太
。送一節關反往，彎肘住托手右，腕手隻一住扣手左
。嚓哢
。隻一另扣再身回
。嚓哢
。嚎上地在跪膊胳的塌塌軟著抱人個兩，裡泥進掉刀把兩
”。了斷手的我，手的我“
”。次一百兩，的骨正個找頭回，臼脫，斷沒“
。泥的上手拍了拍我
”。銷報哥強們你“
。哼了忘都疼的上腿連，大很的張嘴，上邊床苗在躺爺大馬
”……是這你，你“
”。血點省，口傷了緊捂，話說別先，爺大，極八“
。去回塞又來出掏裡兜從盤羅，青鐵色臉強疤刀
”。上起一我給，手隻兩就他？麼什乾著愣都“
”。萬一分多晚今，他倒砍誰“
。來上撲著叫嗷嗷，眼了紅人個八七的下剩，萬一聽一
。去過走堆人著迎我
。讓一身矮我，袋腦我砸管鋼著掄個一第
。裡窩膝的他在戳正尖腳，撩一上往腳左
。路三下踢專，腳戳
。了跪場當，軟一腿他
”。五塊一那我了為是，腳一這“
。頭回沒我，腰的我抱想來過撲後背從個二第
。上子幫腮他在抽地啪，拳臂通，甩一後往膊胳
。坑水進栽頭一，圈半了轉他
”。頭饅白倆那的吃我了為是，下一這“
。了到時同個四第個三第
。上窩心的們他在砸，個一拳一我
”。費場出塊千一送外，肉燒紅塊那趙老了為是，拳兩這“
”。醒沒還在現，藥的們你了吃它，黃大有還“
。跑上車往苗木楠袋麻一著扛，溜想亂趁子小個有
。上股屁他在踹腳一，去上追我
。裡懷我在落穩穩袋麻，去出飛人
”。萬五到漲了為，腳一這“
。泥的上子袋拍了拍，上邊床苗回放輕輕袋麻把我
”。資工我扣了壞摔，摔能不子苗“
。唧唧哼哼，人個一十了躺八豎七橫上地，鐘分三到不
。勻很吸呼的我，下在還雨
。抖發始開刀砍的上手，裡燈車在站強疤刀
。停不個轉針指，下兩了拍，盤羅個那出掏又他
”。劫一這有說沒，吉大晚今說明明師大，啊對不“
”？錢少多你收師大那你“
”。八千八“
”。來出不算都我連他，了貴“
。衣雨下扯把一，上地在摔狠狠盤羅把強疤刀
。鋸油把一出拽裡鬥車卡皮從身轉他
。來起吼狂聲一的嗡鋸油，扯一繩拉
。臉一他了濺子點泥，快飛的轉條鏈
。來過了衝我朝，紅通子珠眼，鋸油著端他
”！術武種一段一，段八成鋸你把天今子老“
”！了沒就下一碰兒意玩那！啊跑，磊石“
。了破喊都子嗓，爬起往子身邊半著撐爺大馬
。影白片一了成轉齒鋸的上條鏈，聲雨了過壓聲鳴轟的鋸油
。退沒我
”。了跑就萬五，了跑，爺大“
”！萬五還，了沒要都命“
”。丟能不都樣哪，的我是也萬五，的我是命“
。來過掃橫鋸油著端強疤刀
。發頭綹一的前額我了斷削，去過尖鼻的我著擦齒鋸
。孔鼻進鑽味糊焦
”。試試個一躲再你？躲“
。門腦的我著衝是下一這，來下劈又鋸油著掄他
。腕手的鋸握他上搭手右，步半了迎前往我
。帶一邊旁往輕輕，兒勁股那的劈下往他著順
。斤千撥兩四
。送前往著引我被全，力蠻的斤十八百一那他
。撲前往人個整，空一下腳強疤刀
。漿泥臉滿他了濺，裡泥進砍腿大的己自他著貼齒鋸的鋸油
”……操我“
。子肚的他進撞正正，來起提勢順蓋膝左，擰一後往腕手的他住扣我
。水酸口一出噴，聲一的嗷，弓一腰強疤刀
。上樹楊小棵一的上邊圃苗在砸圈著轉，去出飛手脫鋸油
。截兩成斷聲應乾樹
。氣口了鬆，眼一了瞄我
”？上頭誰算賬筆這，木楠了砸，樹楊是好還“
。淚是都臉滿時頭起抬，天半了嘔乾，裡泥在跪子肚著捂強疤刀
”？的啥乾是底到你，你“
”。的山巡“
”？個這會的山巡“
”。點一會的萬三薪月，會不的五塊一薪月“
。按一下往，發頭的勺腦後他住揪，去上跨步一我
。泡水出冒，裡水泥了進埋個整臉的強疤刀
。趟兩了蹭回來裡地泥在，發頭的他著拽我
”？了濕尿裡襠誰說才剛你“
”……我，我……咕“
”。見不聽，大雨，聲點大“
”。的說我是，的說我“
”。筋手的爺大挑說還你“
”。道八說胡我，哥大，的說胡我“
”。我砸錢塊五拿還你“
。來起提裡泥從臉的他把我
。轉在睛眼隻兩剩隻，了住糊泥被疤道那他
”？用夠腿條幾你買，資工的塊萬三這我“
”。價個開你哥大，哥大“
。卡行銀張一出摸裡懷從的嗦嗦哆哆強疤刀
”。你給全，萬來十有裡卡“
”。的月個一你掙就上晚一，乾我著跟後往，走我放你“
”。賂賄是這你“
”……工時臨個一你？了咋賂賄“
”。人的場林是也工時臨“
。裡泥了回貼又臉的他，勁使一上手我
”。心忠人這我，資工了漲我給剛板老我，了說再“
。來起坐床苗著扶，邊身我了到爬腿傷著拖經已爺大馬
。驚震臉滿他
”？使早不咋，事本身這你，磊石“
”。五塊一我給家人先早，爺大“
”？子苗刨們他著看就你五塊一“
”。啊走沒也我五塊一“
。句一出憋後最，話上接沒是愣，嘴張了張爺大馬
”。種犟個是，子小你“
。饒求著喊的糊糊含含，騰撲裡泥在強疤刀
。頸後的他準對，直筆的繃緣掌，手右起抬我
。來察警到睡實實老老能晚今他，去下下一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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