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泡麵外交，和低調首富聊成了忘年交
“小夥子，頂級雨前龍井，要不要來點嘗嘗？”
大叔老李的目光穿過包廂裡的暖氣，落在江舟身上。
江舟的視線掃過那個磨出包漿的深綠色鐵盒。
盒蓋半開，裡麵的茶葉扁平挺直，色澤嫩綠微黃。
即便還沒用熱水激發，那股炒製火候恰到好處的清雅香氣，已經絲絲縷縷地飄了出來。
懂茶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這是正宗的明前特級貨，市麵上光有錢還不一定買得到。
這大叔穿得不起眼，出手倒是闊綽。
江舟沒扭捏，更沒露出普通學生見了好東西的局促。
他伸手拿過桌上剛洗乾淨的玻璃水杯，穩穩當當地遞了過去。
“長者賜，不敢辭。”
江舟語氣坦然，帶著幾分隨性。
“大冷天的，那我就厚著臉皮蹭李叔點好茶暖暖胃。”
老李眼角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他用木鑷子夾了一小撮茶葉落進玻璃杯，江舟順勢拿起保溫壺衝入滾水。
沸水翻騰，嫩綠的芽葉在水柱中上下翻滾，舒展腰肢。
馥鬱的茶香瞬間在狹窄的包廂裡彌漫開來，把先前殘留的泡麵味和車廂消毒水味衝得一乾二淨。
來而不往非禮也。
江舟轉身拉開自己的黑色帆布包拉鏈，手在裡麵摸索了兩下。
他掏出幾個真空包裝的精致小盒，外加兩包印著純外文的進口混合堅果。
這是他出發前在江城高檔超市買的，專挑的貴價貨。
江舟把零食推到中間的小桌板上，指骨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李叔，乾喝茶嘴裡發苦。”
他撕開其中一包堅果的封口，往老李那邊推了推。
“嘗嘗這個，夏威夷果配龍井，油脂香壓茶澀，剛好。”
老李的視線在那些包裝袋上停留了一秒。
東西不便宜，但更難得的是這年輕人的做派。
沒有因為蹭了好茶就戰戰兢兢，也沒有刻意討好。
他硬是用幾包零食，把一場可能帶有施舍意味的單向饋贈，拉平變成了兩個男人之間平起平坐的社交。
這火候，拿捏得比他這個在商海裡泡了幾十年的人還要老辣。
有點意思。
老李伸手捏起一顆夏威夷果扔進嘴裡，嚼得哢哢作響。
“小夥子挺懂行啊，還在念書？”
江舟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
茶水燙著舌尖，入喉後帶著一絲悠長的回甘。
“江大，計算機係大二。”
“江城大學的高材生，難怪。”
老李靠著枕頭，雙手捧著不鏽鋼茶缸，像個在村頭曬太陽的老大爺。
“學計算機好，現在到處都是互聯網。連我們林城那種小地方，年輕人買個烤紅薯都開始掏手機掃碼了。”
老李這話聽著像閒聊扯淡，其實裡頭藏著鉤子。
他在林城做實體零售和物流大半輩子，這兩年被電商衝擊得頭破血流，正愁找不到轉型的出路。
江舟放下玻璃杯，指腹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
他抬起眼皮，目光清亮。
“掃碼支付隻是個門麵，真正的肉戲，藏在水底下麵。”
江舟語氣平穩，沒有半點大學生的浮誇，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實。
“李叔，您看現在這高鐵，提速快了，人流和物流就快了。”
“互聯網的道理是一樣的。智能手機一普及，網速提上來，線下的傳統實體店隻有兩條路。”
江舟伸出兩根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要麼變成單純的體驗店，要麼就被平台徹底收編整合。”
老李喝茶的動作僵住了。
滾燙的茶水貼著下唇，他卻像失去了痛覺一樣，半天沒咽下去。
“整合？”
老李慢慢放下茶缸，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眼底那股和氣生財的偽裝散去，透出一股商人的銳利。
“怎麼個整合法？”
江舟抽出一張潔白的紙巾，拿過簽字筆，在上麵畫了兩個交叉的圓圈。
筆尖在紙巾上洇出藍色的墨跡。
“一個是線上流量，一個是線下本地生活。”
江舟用筆尖點了點中間的交叉區域。
“未來的大平台，會用資本砸出流量池，然後強行倒逼線下的餐飲、超市、跑腿業務入駐。”
“以後的人，隻需要一部手機，吃喝玩樂就能全在指尖解決。”
江舟抬起頭，直視著老李的眼睛。
“誰掌握了最後一公裡的同城配送，誰手裡捏著最多的本地商戶資源，誰就能在接下來的五年裡，站著把最大的紅利吃乾抹淨。”
包廂裡安靜得隻剩下高鐵車輪碾過鐵軌的轟鳴聲。
老李死死盯著那張畫了兩個圈的紙巾，胸口起伏的弧度明顯變大。
他花了幾百萬請那些所謂的戰略谘詢專家，聽到耳朵起繭子的，也不過就是些虛頭巴腦的商業概念。
可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用幾張紙巾和幾句話，就把未來五年的商業底層邏輯剝得乾乾淨淨。
刀刀見血，直擊要害。
老李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捏起一顆堅果。
他再開口時，語氣裡的隨意徹底沒了，換上了一種平輩論交的鄭重。
“小兄弟，你這眼光夠毒。”
老李把夏威夷果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你這套理論要是搬到飯局上，那些風投機構的老總，怕是得排著隊給你敬酒塞錢。”
包廂裡的暖氣供得有些燥熱。
蘇清月原本整個人縮在被窩裡裝死，這會兒早就把被子拉下來了一大半。
她側躺著，烏黑的長發如海藻般散落在純白色的枕頭上。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此刻正透過發絲的縫隙，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麵的江舟。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剛好打在江舟的側臉上。
細小的絨毛在光暈中清晰可見，高挺的鼻梁在臉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
他談論那些枯燥龐大的商業模式時，身上沒有一絲一毫急於表現的浮躁。
手勢沉穩，語速適中。
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將一切儘在掌握的篤定。
蘇清月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收緊。
胸腔裡的跳動開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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