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半驚醒，不小心抓住了他的衣角
男生的聲音穿透了黑暗中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穩穩落在蘇清月耳畔。
那隻大手帶著乾燥的熱度，強硬卻不失溫柔地包裹住了她冰涼發顫的手指。
車廂劇烈搖晃，鐵軌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蘇清月的視線被黑暗徹底剝奪。
小時候被關在地下儲物間的記憶，像潮水一樣粗暴地倒灌進腦海。
狹窄、逼仄、無法呼吸。
她胸口劇烈起伏，張著嘴大口喘氣，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額頭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鎖骨上，一片冰涼。
她本能地想要往後退，身體卻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江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被他握住的那隻小手，溫度低得像一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石頭。連帶著纖細的手腕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蘇清月。”江舟叫了她的全名，語氣加重了幾分。
沒有回應。黑暗中隻有她又短又急促的喘息聲。
江舟果斷鬆開了她的手。
熱源突然撤走，蘇清月腦子裡的最後一根弦斷了。
她猛地往前探出身子，手指在半空中胡亂抓了幾下，卻隻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
恐慌像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了她的脖子。
“別走……”她聲音抖得厲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哢噠。”
一聲脆響，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撕開一道口子。
江舟打開了手機背麵的手電筒。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倒扣在兩人中間的小桌板上。強光經過桌麵的反射，變成了柔和的漫反射光暈，勉強照亮了下鋪這方狹窄的天地。
借著光線，江舟看清了她的模樣。
原本清冷的桃花眼此刻毫無焦距，眼眶紅得像隻受驚的兔子。眼淚在眼底打轉，要掉不掉。
江舟沒有坐回自己的鋪位。
他直接單膝點地，半蹲在了蘇清月的床前。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近到蘇清月能聞到他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到他因為剛才急著找手機而微微散亂的額發。
“列車隻是在安全減速。”
江舟微微仰起頭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安撫人心的頻率。
“看著我。”
蘇清月渙散的視線終於找到了落點。
她看著那雙在昏暗光影下依然沉穩的眼睛，鼻尖一酸，眼底的水汽徹底化作眼淚砸了下來。
淚珠落在純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小圈深色的水漬。
她咬緊毫無血色的下唇，左手撐著床鋪邊緣，右手顫抖著往前伸出。
她沒有去牽江舟的手。
而是手指往下，一把揪住了他黑色夾克外套的下擺。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死死攥著那一小塊布料，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江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扯得變形的衣角。
他沒有往後躲，也沒有去掰開她的手指。
他就這麼保持著半蹲的姿勢，任由她攥著，甚至還往前湊近了半寸，讓那根繃緊的外套下擺稍微鬆弛了一些。
“是不是以前被關過黑屋子？”
江舟換了個稍微省力的蹲姿，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問她中午吃了什麼。
蘇清月睫毛上還掛著淚水。她沒出聲，隻是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
攥著衣角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那咱倆還挺有緣。”江舟輕笑了一聲，眼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我七八歲那會兒，把我爸那口熬湯的紫砂鍋砸了。被他關在後院的柴房裡反省了一宿。”
江舟伸手把桌上的保溫杯往旁邊推了推，騰出點空間。
“那柴房連個窗戶都沒有，黑燈瞎火的。老鼠就在我腳背上跑，嗖嗖的。”
蘇清月吸了吸鼻子。
她的注意力被這段充滿煙火氣的糗事成功轉移。
腦海裡的地下室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因為砸了鍋被關在柴房裡發抖的小男孩。
“你沒哭嗎？”她聲音還是啞的，帶著濃濃的鼻音。
“哭有什麼用，我爸那脾氣，越哭打得越狠。”江舟聳了聳肩，“我就靠著牆，硬生生把幾隻老鼠熬得睡著了。”
蘇清月被他這句話逗得肩膀一抖。
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口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她的呼吸節奏慢慢平穩，臉色也恢複了幾分血色。
列車在漫長的黑暗隧道裡滑行了快二十分鐘。
江舟就這麼單膝蹲了二十分鐘。
他時不時說兩句林城老家的趣事，聲音低沉平緩，像是有某種催眠的魔力。
蘇清月聽著聽著，原本發緊的後背漸漸貼回了柔軟的靠枕上。
隻是那隻抓著他衣角的手，雖然卸了力道，卻固執地沒有鬆開分毫。
突然，車窗外閃過一道刺眼的黃光。
緊接著，大片大片的自然光像潮水般湧進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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