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升級
張小純把枯木枝往肩上一扛，迎著八道腥風踏前一步。
識海裡，【純陽劍訣】的一招一式安靜陳列，起承轉合，氣機吞吐，皆清晰得如同背了半輩子的劍譜。
可他清楚，背下來與使得出來，是兩碼事。
前世技能，學了就會。技能點一點，熟練度自行上漲，抬手便是標準動作，像這具身體生來便懂。
【純陽道書】不講這個規矩。
它把一整座藏書樓塞進他的腦子。樓是他的，書也是他的，可書中的東西，仍要他一頁頁去讀，一招招去磨。
知識鑽進大腦，本事還得長進骨頭。
兩輩子，頭一回。
‘自己練。’
‘也好。’
‘別人喂到嘴裡的，終究是別人的。自己一刀一槍磨出來的，才長在自己骨頭裡。’
念頭方落，第一隻野人已經撲到。
狼牙棒橫掃，風聲刺耳。
張小純腳步一錯，樹枝斜挑，依照識海中的起手式遞出。
架子對了。
勁卻散了。
“鏘！”
樹枝軟塌塌磕上狼牙棒，震得他虎口發麻，胳膊一沉，整個人踉蹌退了半步。
【-10】
野人毫不客氣，棒子兜頭再砸。
“砰！”
腦瓜子嗡然一響。
【+90】
掌心青蓮微涼，清泉般的回複漫過傷處，血條剛癟便重新頂滿。
再來！
張小純咬牙遞枝。
這回招式走全了，落點卻歪出半尺。棒頭砸進土裡，黃土飛濺，糊了他一嘴。
呸。
他吐掉土腥子，還沒直腰，肋下又挨一記。
【-10】
【+90】
幾隻野人見他掄著燒火棍左支右絀，膽子漸大，圍成一圈，你一下我一下，嗬嗬怪笑，拿他尋開心。
【-10】【-10】
【+90】
疼是真疼。
木刺刮過皮肉，火辣辣的，像被燒紅的鐵絲抽了一記。
張小純悶哼一聲，卻連眼皮都沒顫。
挨打算什麼。
他煩的是手裡這根樹枝，怎麼就這麼不聽話！
識海中的劍式清清楚楚，起在哪，收在哪，氣往哪走，勁往哪發，一樣不缺。
落到手上，卻肩僵腕死。十成招式使出來，剩不下三成。
空有一肚子劍譜，像個剛抄起棒子的娃娃。
三丈外，荒草垛後，三個女人縮成一團，六隻眼睛一眨不眨。
“姐。”嬌小女子先沉不住氣，撇嘴道，“這就是你說的救星？我還當是個高手呢。就這？”
“住口。”宣姐壓低聲音，眉頭緊擰，“他救了咱們三個的命。再讓我聽見你笑話恩人，回去把你藏的那袋零食全充公。”
嬌小女子脖子一縮，不敢吭聲。
嘴上不說，眼裡那點小鄙視卻藏不住。
“姐，你看。”
寡言女子忽然開口。
她蹲在兩人中間，從開打到現在，目光始終沒離開張小純。
“他的樹枝，比剛才穩了。”
“嗯？”
宣姐定睛看去。
場中，張小純又被一棒砸得偏過頭。
可樹枝遞出的角度，收回的路線，與一炷香前已經不同。
起初那幾下是生搬硬套，胳膊別著胳膊；如今仍舊笨，卻笨得順了。
“怪了。”宣姐低聲道，“技能這東西，學會就是學會了，哪有一邊挨打一邊長的？難道他的技能，在打架的時候升級了？”
“不像。”寡言女子搖頭，“技能升級，是一下子的事，噌一下就上去了。他不是。他是一點一點在漲，漲得很慢，可不停。”
“嗯……”
宣姐盯著那道光著膀子的身影，眼神漸沉，若有所思。
“這難道……”
“難道什麼？”嬌小女子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宣姐閉上嘴，半個字也不肯再吐。
“哼，不說拉倒。”
嬌小女子一跺腳，回頭看張小純被揍得東倒西歪，越看越解氣。
“活該！讓他挨揍！那卷軸可是我們仨鑽進野人營地，屏著呼吸偷出來的！九死一生！結果倒好，白白便宜了他！”
她越說越氣，捏著拳頭給野人助威。
“野人大哥加油！左邊！左邊！對！照他腦門上掄！”
宣姐抬手扶額。
寡言女子默默別開臉。
場中，張小純又挨一棒，嘴角狠狠一抽。
姑奶奶，我這是為了誰。
腹誹歸腹誹，他心裡的弦卻繃緊了。
‘不行。’
‘再這麼挨下去，挨打漲經驗的事，遲早被她們瞧出破綻。’
‘底牌這東西，捂一天是一天。’
‘速戰速決。’
念頭一定，他不再強求把招式走全。
樹枝當頭劈下，被狼牙棒架住。他不撤，順勢下壓，整個人欺進野人懷裡，肘尖猛撞那排外翻獠牙。
“哢！”
野人疼得嗷一聲，棒子脫手。
張小純眼睛一亮。
‘對了。’
‘就是這樣。’
劍譜是死的，人是活的！
【純陽劍訣】仍在識海中流淌，他不再照貓畫虎，而是撿最順手的幾式，拆開，揉碎，套進自己的拳腳跟肘膝。
樹枝遞出，不求好看，隻求夠快，夠準，夠疼。
一式不成就換一式，這招被架住，下一招立刻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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