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海哨兵與逃離
星光碎銀般灑落，給戰火年代中的赫瓦島披上了一層奇異的、脆弱的安寧紗衣。
虛假的協議撐起盾牌，竟真能短暫隔絕遠方的炮火轟鳴，連天空也罕見地沒有戰機撕裂的痕跡。這份安寧，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甜膩，如同裹著糖霜的毒藥。
艾莉婭的房門外並無守衛，但無形的枷鎖比鋼鐵更牢固——離開這座深海堡壘，必須要有菲娜的陪同。
她漫步在寂靜的宅邸花園，夜色濃稠、螢火蟲提著幽綠的燈籠在草木間遊弋，海風裹挾著遠處模糊的濤聲，與近處夏蟲的唧鳴交織成一首催眠曲。
她身畔，那條幽藍的小魚無聲地遊弋著，姿態依舊優雅，尾鰭劃過的軌跡卻帶著某種隱秘的韻律。
它並非漫無目的。
每遊過一處陰影角落，一叢茂盛的花卉，甚至廊柱的雕花縫隙，便留下一個微不可察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淡藍光點。光點一閃即逝，如同朝露蒸發。
它在編織。
用艾莉婭枯竭後緩慢恢複的精神力，在這座巨大宅邸的感知網絡裡，極其小心地編織著一張無形的、由無數精神節點構成的“靜默之網”。
這是她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每到一處新的地方，就編織一張獨屬於她的“隱秘巢穴”。
即便跌落B級，隻要她的網織成，她核心的“隱匿”天賦，是她血脈裡流淌的、在哥哥那樣強大的S級哨兵手下也能堅持五秒才能堪破的底牌。
翌日。
赫瓦島的小商品市場喧囂而鮮活，帶著鹹腥的海風和人間的煙火氣。菲娜興致勃勃，拉著艾莉婭穿梭在琳琅滿目的攤位間。
攤主多是深海族，售賣著艾莉婭從未見過的奇異貝殼飾品、熒光海藻編織物。價格低廉，攤主們熱情洋溢，吆喝聲此起彼伏。
“艾莉婭，快看這個！多襯你的眼睛！”菲娜拿起一枚鑲嵌著幽藍貝母的發簪，笑容明媚。
艾莉婭報以淺笑，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周遭。就在她們路過一條狹窄僻靜的巷口時，一股極其微弱、卻如同冰針刺入骨髓的殺氣，毫無征兆地掠過艾莉婭的感知！
她腳步一頓，猛地側頭看向幽暗的巷口深處——陰影幢幢，空無一人。
“快來，艾莉婭！”菲娜溫熱的手拉住了她，帶著雀躍，“穿過這個巷子有家鹽焗海鮮的店，味道超級地道！”
壓下心頭的警兆，艾莉婭任由菲娜拉著，走進了那條光線昏暗的窄巷。巷子很長，儘頭隱約透出主街的嘈雜光亮和食物的香氣。然而，就在她們即將走出巷口時——
一個穿著寬大黑色鬥篷、帽簷壓得極低的身影，如同從牆壁的陰影裡滲出來一般，突兀地擋在了巷子出口。他低著頭，步伐緩慢而沉重，帶著一股刻意壓抑的、令人不安的氣息，直直朝她們逼來！
艾莉婭的神經瞬間繃緊！那股被刻意收斂的、混雜著血腥與鐵鏽的深海族哨兵信息素，如同無形的毒蛇，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
“菲娜，小心！”艾莉婭幾乎是本能地低喝，同時猛地將毫無防備的菲娜用力推向巷子一側。
寒光乍現！
“去死吧！陸地的雜碎！” 鬥篷下爆發出扭曲的嘶吼！一柄淬著幽藍寒芒的短匕，如同毒蛇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狠狠刺向菲娜剛才站立的位置！刀鋒擦著菲娜驚駭揚起的發絲掠過，“鏘”地一聲釘入她身後的磚牆，碎石飛濺！
鬥篷人猛地抬頭，帽簷下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燃燒著瘋狂恨意的眼睛，耳後深色的腮紋清晰可見。
他的目標瞬間鎖定在破壞了他一擊的艾莉婭身上。
“嗬……”他喉嚨裡發出怪異的笑聲，拔出匕首，刀尖指向艾莉婭，一步步逼近，“惡心的陸地臭蟲，也敢踏足深海的土地？找死！”
他身上那股壓抑的、如同腐爛淤泥般的黑暗信息素驟然爆發，濃烈的血腥味彌散開來，一隻體型碩大、皮毛如同浸透墨汁、獠牙森然的黑色巨狼虛影，帶著令人窒息的凶戾氣息，無聲地在他身後凝聚成形！
A級哨兵！一個精神狀態明顯極差的A級哨兵。
“你是深海族的哨兵！”菲娜穩住身形，聲音帶著凜然，“襲擊陸地訪客！你違反了赫瓦和平條例！”
“狗屁條例！” 哨兵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癲狂，“那個元帥，就是個向陸地人搖尾乞憐的叛徒！走狗！老子看著就惡心！” 他獰笑著，“宰了你們，老子就離開這鬼地方！用你們的血祭旗！”
菲娜和艾莉婭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菲娜眼中是焦急和決斷：“艾莉婭！快走！去找巡邏隊！這裡交給我！” 一隻通體雪白、長耳紅眸的精神體兔子出現在她肩頭。
理智在瘋狂叫囂：跑！這是擺脫監視的絕佳機會！
然而，菲娜那日陽光下羞澀雀躍的笑容、那句帶著哽咽的“謝謝你”……如同滾燙的烙印，瞬間灼穿了艾莉婭腦中冰冷的算計。她沒有絲毫猶豫，反而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菲娜微涼的手。
“不行！”艾莉婭的聲音斬釘截鐵，目光灼灼地盯住步步緊逼的狂化哨兵，“他是A級！你擋不住！”
幽藍的小魚無聲遊出，輕盈觸碰了一下菲娜肩頭的白兔。一道清晰而冷靜的意念瞬間傳遞：
‘我拖他一分鐘！你立刻衝出求救！他是潛逃者，最怕暴露！製造騷動！快！’
‘可是——’
‘沒時間了，A級哨兵殺死我們，甚至不需要一分鐘！我們能不能活，全看你了，菲娜！’
意念傳遞的瞬間，艾莉婭轉向那哨兵，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關切：“這位……哨兵先生？”
那哨兵腳步一頓，布滿血絲的眼球狐疑地盯著她。
艾莉婭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他微微拖曳的左腿上，聲音輕柔卻清晰：“你受傷了，對嗎？而且傷得不輕。”
她微微偏頭，仿佛在仔細嗅聞空氣中濃烈的血腥，“新鮮的……還有舊傷疊加的味道。你在逃亡。你想活下去。”
那哨兵瞳孔微縮，下意識地繃緊了傷腿，握刀的手更緊：“狡猾的陸地人！關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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