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酒不是滋味兒
翌日晌午。
剛睡醒的陸淵迎著略顯刺目的陽光，掏出腰間的酒葫蘆小酌幾口後，伸著懶腰打開了院門。
本想著找棵大樹美滋滋地曬會兒太陽，卻被門外那瘦瘦小小、滿臉局促的怯懦身影嚇了個激靈。
“咳咳~江師弟起得挺早啊。”
“陸、陸師兄好，不早的。”
看了眼天上正當頭的太陽，陸淵有些心虛。
他忘了昨日曾允諾過，要教這位小師弟識字來著。
“你等了多久？”
江靈聞言連連搖頭。
“不、不久的。”
話雖如此，並眼下的天氣分明算不上炎熱，陸淵卻從對方額前看到了細密汗珠。
顯然這位小師弟已經曬了很長時間。
大概清晨便已在此等候了。
“為何不敲門？”
“怕打擾師兄休息。”
“那也不必在太陽底下曬著，找個陰涼地候著便是。”
“我、我記住了，陸師兄。”
雖說小師弟越聽話越好，可聽著對方惶恐認錯的語氣，看著對方低眉順眼的模樣，陸淵心中還是有些複雜的。
沒有誰天生膽小。
他的膽小源於修仙界無處不在的威脅，來自於人人都想將他煉化為長生道果這件事。
而眼前這位小師弟的膽小，想來是源於對方在凡間時遭遇的苦難與欺淩。
膽小怯懦會讓人失去尊嚴，可至少帶來了一絲活下去的可能。
陸淵想起了自己加入逸仙宗之前在凡間摸爬滾打的日子，嘴唇蠕動，卻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道：“進來吧。”
“是。”
江靈低頭應了一聲，遠遠跟在陸淵身後進了院門。
“吃了嗎？”
“吃、吃了。”
陸淵本隻是隨口一問，其實是打算給對方拿點食物，畢竟江靈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此地又沒什麼果樹，怎麼可能吃過了？
江靈的回答讓他有些疑惑。
“你吃的什麼？”
江靈低頭小聲道：
“草。”
說著，似乎是怕陸淵誤會，她連忙語氣急促地解釋道：“是我屋裡的草，沒有拔師兄院前的這些。”
“那玩意兒能吃？”
“有些能吃，洗乾淨用水煮沸就好了，娘教過我。”
陸淵盯著江靈那低著頭的怯懦身影看了很久，終是一句話沒說，轉身進了屋。
不多時，他便端了一個盤子回來，並將其隨手放在院中石桌之上。
“先吃飽，再識字。”
江靈聞言終於抬起了頭，盤子裡的食物很多，有些她認識，有些她不認識，但遠遠見過，有些她既不認識也沒見過。
盤子不大，被堆得滿滿當當。
誘人的香味讓她的鼻尖有些酸，很快這股酸意便蔓延至眼眶，化為氤氳霧氣。
可她卻還是低頭道：“不、不用了師兄，我、我已經吃飽了。”
陸淵一巴掌甩在桌上，巨大的力道讓盤子震了又震，發出刺耳的聲響。
“身為望月峰的真傳弟子居然在吃草？”
“傳出去我望月峰顏麵何在？”
“把這些都吃了。”
嚴厲的嗬斥聲讓江靈渾身一顫。
她哽咽道：“對不起師兄，我錯了，我吃，現在就吃，你不要生氣。”
陸淵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江靈小心翼翼地挪到桌旁，伸手拿起一小塊糕點，將其緩緩送入口中。
入口軟糯、甘甜，還有四溢的花香。
她一邊用手接著濺落的殘渣，一邊小口小口品嘗著。
入口即化的糕點她卻每一口都咀嚼很久才舍得咽下。
陸淵見狀並未催促，隻道：
“吃飯哪有站著的，坐下。”
“是，師兄。”江靈聞言連忙咽下口中糕點，小心應了一聲。
她並未立即坐下，而是先將手中的糕點殘渣送入口中，而後將屁股上的灰塵拍了又拍，最後才兩腿並攏緩緩坐下。
看著江靈這一係列動作，陸淵麵上沒有露出絲毫異樣，可心中卻五味雜陳。
世上窮苦之人太多，並非人人都值得可憐。
世上善良之人太多，並非人人都值得感動。
世上自卑之人太多，並非人人都值得關切。
人可以窮，可以善，可以自卑。
唯獨不能既窮又善又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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