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脫口而出的才叫本心
道場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一個合理的解釋。
陸淵舉著那份隻寫了短短一句話的答卷，不急不緩道：
“這道問心題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卻也簡單，正確答案是我手上所持的這份，卻又不止這些。”
“首先，紅色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選的錯誤答案，原因也很簡單，所有人都選紅色，看起來似乎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足以保證全員存活。”
“可大家有沒有想過，是否每個人都如同你們一般聰明？他們能否從中分析出紅色才是保全性命的最佳選擇？”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世上總有頭腦簡單、不愛思考之人，可這並不代表著他們就該死，尤其是他們還選擇了藍色，有意救下所有人的情況下。”
“倘若最終選擇紅色之人超過了半數，那這些選擇了藍色的‘傻子’們，究竟是死於自身的愚蠢和善意，還是死於你們的冷漠和自私？”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這是為人最基本的道德。”
“所以選擇紅色之人，無論有怎樣的理由，全部淘汰！”
這番話說出口後，在場不少弟子都慚愧得低下了頭。
他們都是選擇了紅色之人，不少人甚至一度沾沾自喜，自認為發現了這道題的最佳選項。
那位俊朗少年便是這個答案。
隻不過他的思緒比其他人都更深一層，看穿了紅色選項的‘理性最佳’屬性，也看穿了藍色選項的‘道德最佳’屬性。
卻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與出題者進行‘心理博弈’的誤區，最終還是選了紅色。
雖然這個答案已經被陸淵否決了，而且給出的理由幾乎讓人無從反駁，可他還是很不服氣，在心中向柳老抱怨道：
“依我看，恐怕此前那位少年說對了，這陸淵就是不想招人，所以才故意拿出這道充滿陷阱的問心題，那個叫江靈的，恐怕也是與其串通好的，柳老，您覺得我是否要當眾戳破他？”
可那被他稱為‘柳老’的殘魂卻在沉默片刻後，深深歎了口氣。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這句話，你真的聽懂了嗎？”
少年聞言頓時皺眉。
“當然聽懂了，這句話本身沒錯，但……”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老者打斷。
“沒有但是，從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無論你是否認可，都不能有任何異議，此時的任何反駁、任何辯解、中傷，在旁人眼裡隻會成為你自私的寫照。”
感覺自己被貶低了的少年有些生氣，質問道：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老卻沒有在意少年的態度，他的語氣變得極為感慨和凝重，解釋道：
“因為這句話占據了道德製高點。”
“道德的製高點一旦被占據，所有人便都隻剩下了‘表達認同’這一個選擇。”
“此時湧現出的任何不同觀點都將被唾棄。”
“沒人願意被唾棄，但人人都喜歡唾棄他人。”
“認同道德高尚者的言論能讓自己免於被唾棄，而唾棄道德敗壞之人則會將自身的道德襯托得更加高尚。”
“至於占據道德製高點之人是否真的有高尚的道德？”
“壓根不重要。”
“哪怕他是裝的，也必須一輩子裝下去。”
“但在他自己暴露之前，任何質疑聲都將被淹沒在世人的口誅筆伐中。”
“所以此時此刻，無論你內心是什麼想法，憋回去，一個字都不要提。”
可這番發人深省的高深言論卻並未說服少年，後者隻是不屑道：“修仙界自當以實力為尊，任他巧舌如簧，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也是被一巴掌碾碎的份。”
麵對少年天真的言論，柳老隻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修行路的終點便是仙帝，一帝主宰世間十二萬載，可自古以來，凡證道仙帝者，無不以天下蒼生為己任，換句話說，心性不佳者，一生無緣帝位。”
“所以……你能一巴掌碾碎仙帝嗎？”
麵對老者陰陽怪氣的嘲諷，少年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可最終還是不屑道：
“我看那些仙帝也不過如此，無非是做不到以力證道，隻能以這種取巧的方式坐上帝位罷了，我自會以力證道，斬去世間一切敵。”
“你開心便好。”
老者平淡的話語卻深深刺痛了少年。
“你什麼意思？”
“看不起我？”
“為什麼不說話？”
可任憑他怎麼說，柳老都沒再開口說過一個字。
滿腔怒火無處發泄的少年當即將目光轉向陸淵，試圖揭露對方的醜惡嘴臉來泄憤。
可他還未開口，一波又一波讚歎、追捧聲如同山呼海嘯般，將整個道場淹沒。
“陸師兄說的不錯，為眾人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選紅色之人無論如何都不合格！”
“絕不能讓心懷善意之人死於我們的冷漠與自私！”
“什麼人才會選紅色啊！”
“是我一時鬼迷心竅，選了紅色，唉！”
“李某雖然被淘汰了，但卻發自內心敬仰陸師兄！”
“問心、問心，原來這就是問心，是我狹隘了。”
“這才是仙門，這才叫仙門考核！”
“……”
看著周圍的弟子們一個個積極認錯、讚歎著陸淵的言論，滿臉真誠的模樣，俊朗少年愣在了當場。
‘當道德的製高點被占據，所有人便隻剩下表達認同這一個選擇’
柳老的話仿佛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修仙界難道不該是以實力為尊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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