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追著殺’
突如其來的插曲讓陸淵心中一緊。
‘我的姑奶奶啊！’
‘這時候瞎發什麼善心？’
‘知不知道如此完美的獎……處罰，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快閉嘴吧您！’
由於害怕長老們因為蘇淺淺的話而改變主意，陸淵當即搶在眾人開口之前對著蘇淺淺神色嚴肅道：
“蘇師妹，是非對錯不在任何人口中，隻在自己心中，縱然世人皆認為我沒錯，可隻要我自己過不去心中的坎，心懷愧疚，那便是錯了，錯了就該罰。”
“正所謂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閉門思過正是在下直麵心賊、破除心賊最好的方式，若師妹強行阻攔，反倒可能讓在下錯失破除心賊的好時機，從而道心蒙塵，滋生心魔！”
陸淵正義凜然的一番話蘇淺淺其實沒太聽懂。
又是世人又是自己，又是山賊又是心賊的。
乍一聽不知所雲，但又莫名其妙覺得很有道理的樣子。
與她不同，在場的其他數位長老在聽聞陸淵說出這番話時，看向他的目光頓時全都變了。
從此前的漫不經心變得凝重，繼而又變得震驚。
不少長老因為這句話陷入深思之中。
“將是非之分從世俗之辯轉向人之本心，又借山賊之形將人心之惡比作心賊。好！好一句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妙！妙極！”
一位須發皆白的長老略一揣摩這番話後忍不住大聲誇讚道，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驚奇又興奮的目光盯著陸淵猛看。
像是在什麼稀世珍寶。
餘下的長老們也紛紛為之拍案叫絕。
“不錯，斬去世俗枷鎖與看法，專注於本心，斬心魔、破心賊，如此才能做到本心無瑕，可令道心通明。”
“人人皆有心賊，卻不是人人都願與心賊為敵，將本我與心賊作區分，所謂‘破心賊’與成聖的最後一步：‘斬三屍’有異曲同工之妙！”
“須知欲為惡之本，依老夫看來，陸小友所謂的‘心賊’不僅可以指代人心之惡，亦能指代人心之欲。”
“周長老所言在理，若人人皆有‘破心賊’之念，人人皆可成仙……”
“此言差矣，‘欲’亦有善惡之分，若將一切欲望皆與惡等同，將之完全斬去，人又如何能稱之為人？”
“不敢苟同！望月峰的太上無情道，本就要斬去一切欲望，以‘道’的視野看待萬物，而非局限於人……”
“放你娘的屁……”
“你個沒腦子的體修懂個屁，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眾多長老因為陸淵的解釋你一言我一語，直接開始了現場爭論，而且似乎有大打出手的趨勢。
陸淵內心徹底麻了。
他沒想到自己為了向蘇淺淺解釋隨口搬出的一句話竟然會引起諸位長老如此大的反響。
早知道王陽明的心學在修仙界也有如此強大的統治力，他半個字都不會往外蹦。
預感到不妙的陸淵趁著諸位長老還在爭吵，悄摸摸地後退了幾步，想溜之大吉。
可事與願違，這場戰火終究還是燒到了他這裡。
一位爭得麵紅耳赤的長老忽然將目光轉向了他，語氣急躁道：“陸小友，話是你說的，你來評評理！我們誰對誰錯？”
餘下的長老們也將目光轉向了陸淵，麵露期待之色。
話確實是陸淵說的，他們再如何有感悟也隻是感悟而已，要想弄明白‘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這句話的真意，還是得看陸淵如何解釋。
麵對驟然安靜下來的場麵，陸淵嘴角微不可見地抽搐了幾下。
他來評理？
他懂個錘子的王陽明。
無非是前世聽多了，下意識從嘴邊蹦出來罷了。
就算他懂，他敢評理嗎？
萬一哪個長老因為被否定而記仇呢？
思慮再三，陸淵隻能硬著頭皮開口道：
“不瞞諸位長老，‘心賊’之說出自家師之口，在下也並未領悟其真意，不便妄自評說，若是諸位長老心有疑慮，可擇日前往望月峰，與家師當麵論道。”
其實相較於這個把一切推給師尊葉清雪的說法，陸淵還有另一個更直接一點的答案。
就是他此前所說的‘是非對錯不在他人口中’，將皮球踢回去。
但這樣一來，他還是會被貼上‘悟性極高’的標簽，從而成為各大長老的重點對象，與苟道不符。
與之相比，還是直接把鍋往自己那便宜師父身上甩比較好。
至於露餡？
他不信這群長老真的會去望月峰找葉清雪。
葉清雪跟他這個親傳弟子都沒說過幾句話，又不喜歡熱鬨，怎麼可能理這些老家夥。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聽到陸淵的回答後，在場除了林卿辭以外的長老們幾乎都麵露失望與尷尬之色。
“咳咳！有機會一定拜訪，一定拜訪。”
“唉！早該猜到的。”
“你叫陸淵是吧？不愧是葉師姐的弟子，不錯，不錯，未來可期。”
倒是林卿辭，看向陸淵的目光有些奇異。
以她對林清雪的了解以及今日的所見所聞，她有了一個大膽地猜測：這些極有道理的言論恐怕並非來自葉清雪的教導，而是陸淵自己的感悟……
雖然隻是猜測，無法驗證真假，但倘若真是如此呢？
說明陸淵的悟性極高，是天生的修仙者。
修仙之道，一在修為，一在心境。
前者看天資、根骨，後者則看悟性。
前者保下限，後者保上限。
世人多重天資，以根骨為招收弟子的標準，可越是古老、神秘的宗門、聖地，越是輕天資、根骨，重心性與悟性。
這也是當今修仙界縱然根骨絕佳、天資絕世者眾多，但至今依然存在著無數上古秘境未能找到合適繼承人的原因。
逸仙宗比不上那些古老的聖地，隻是個中等仙門，沒有挑選的資格，向來以天資作為招收弟子的標準。
可葉清雪是特殊的。
身負太上無情道與大衍觀世法兩大神秘的上古傳承……
林卿辭似乎明白了陸淵明明天資平平卻能拜入葉清雪門下的原因。
也是，大衍觀世法可看儘古今未來，世間之事無須掐指便可算儘。
所以葉清雪十年前才會在沒有任何考核與了解的情況下直接收陸淵為徒。
心中多年來的困惑終於隨著陸淵的‘暴露’煙消雲散，林卿辭心中卻暗暗歎息。
隻因她十年前便詢問過葉清雪收陸淵為徒的原因。
一個並不算敏感的問題卻從未得到過回答。
仿佛兩人之間的交情隻是她一廂情願的幻覺。
‘這就是太上無情道嗎……’
林卿辭心中思緒翻湧，怔怔地看著陸淵，一言未發。
陸淵並未注意到她略顯失神的眼神，而是在心中長舒一口氣，向諸位長老行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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