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揚眉吐氣
牛滿倉付了錢把肉用草繩串了掛在車把上，跨上自行車，腳下一蹬，車子晃晃悠悠動了。
他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前世在東南亞刀口舔血的時候，整天提心吊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會騎著自行車馱著米麵肉菜回家給媳婦做飯，老天爺待他不薄啊。
前麵大杠上馱著一袋麵粉一袋米，後座上摞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車把上還晃蕩著三斤五花肉，整輛車沉甸甸的，一般人扶著都費勁。
但牛滿倉兩條腿跟裝了馬達似的，一股一股的力氣從腰胯往下送到腳底，車輪穩穩當當往前滾。
他越騎越帶勁，嘴裡都哼上歌了。
路過村口的時候，幾個蹲在牆根底下納涼的老頭正端著茶缸子下棋，聽見車鈴聲抬頭一看，一個個眼珠子差點從眼眶子裡瞪出來。
“哎喲喂，那不是滿倉嗎，騎上自行車了！”
“好家夥，這車看著不便宜，永久牌的！”
“滿倉今天發財了，賺九百多塊錢了，買個自行車算什麼！”
旁邊一個納鞋底的中年婦女抬起頭來，嘖嘖兩聲，“曉梅跟著他算苦儘甘來了，那孩子以前多受罪啊，天不亮就起來乾活，現在總算熬出頭了。”
牛滿倉聽見這些話，心裡頭又痛快又有點發酸，痛快的是終於揚眉吐氣了。
發酸的是以前那些年自己活得實在太窩囊，一想到林曉梅跟著他挨過的那些白眼和罵聲，他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孫桂芝正蹲在自家院門口擇韭菜，聽見車鈴聲抬頭一看，手裡的韭菜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
孫桂芝噌地站起來，兩條腿倒騰得比兔子還快，一頭紮進院子裡扯著嗓子就喊。
“爹，你快出來看，你快出來看啊，滿倉那小畜生買自行車了，還是永久牌的，可新可新了！”
牛保田正坐在堂屋裡抽旱煙，聽見喊聲不情不願挪到門口，眯著眼睛往院外一瞧，臉色頓時黑得像鍋底。
“爹，你看見了吧，那可是咱家的自行車啊，咱家的錢買的，咋能讓他騎走了，你去把車要回來，趕緊去要回來！”
牛保田黑著臉沒說話，腮幫子上的肉抖了兩抖，手裡那杆旱煙袋攥得指節發白。
他哪能去要，他哪敢去要，今天早上那一巴掌攥得他手腕子現在還發青發紫呢。
那小畜生現在跟換了個人似的，一腳能把牛大錘踹飛出去三米遠。
他去要車，那不是上趕著找揍嗎？
可牛保田心裡頭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那麼大一輛自行車，嶄新的永久牌，少說也值兩百多塊錢，就這麼白白便宜了那小畜生，想想就覺得心口窩子疼，比被人捅了一刀還難受。
孫桂芝還在旁邊跳著腳念叨，一口一個咱家的錢咱家的車，唾沫星子噴出去老遠。
牛保田被她吵得腦仁疼，狠狠嘬了一口旱煙，煙鍋子裡的火星子滋滋響。
“大彪啥時候回來？”
牛大彪，是孫桂芝大兒子，在鎮上做聯防隊員。
孫桂芝一聽這話眼睛立刻亮了。
“大彪今兒捎信回來說鎮上忙，要明天才能回來，還說帶幾個兄弟一起回來，好好收拾收拾那個小畜生，讓他知道知道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牛保田點點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重重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堂屋。
孫桂芝站在院子裡叉著腰，衝著牛滿倉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臉上的肉擠成一團，獰笑從嘴角一直咧到耳朵根子。
另一邊，牛滿倉騎著車拐過亂石坡，遠遠就看見窯洞門口站著那個細瘦身影。
林曉梅這回沒站在洞口張望，而是搬了塊石頭坐在門口，手裡攥著個粗瓷碗，碗裡頭是中午剩下的粥底子，她正拿勺子刮著碗沿，一點一點往嘴裡送，聽見車鈴聲猛地抬起頭。
看見牛滿倉騎著自行車從坡上衝下來，車把上掛著肉，後座上馱著大包小包，整個人在夕陽裡頭鍍了一層金邊，眼睛一下子睜得溜圓，碗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林曉梅把碗往石頭上一放，站起來就往前跑。
“滿倉，你買自行車了，你哪來這麼多東西，你買啥了這是？”
林曉梅跑到跟前繞著自行車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車把又捏了捏車座，嘴巴張成個小圓圈，又驚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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