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全副武裝，風雪中開拔大興安嶺
第二天清晨。
暴風雪把縣城的火車站蓋了一層厚厚的白被子。
老式蒸汽機車停在站台上，車頭呼哧呼哧地往外噴著白汽。
劣質煤煙味混著冰碴子往肺管子裡鑽。
陸建國站在綠皮車廂門口。
眼眶熬得通紅，布滿血絲。
他昨晚在廠裡的地下室審了一宿特務。上麵剛下死命令，軍區直接派人接管，今天全城搜捕殘餘的敵特暗樁。
他走不開，隻能抽空來送站。
“到了林場，先去場部報個道。遇事別衝動。”
陸建國聲音啞得厲害。他一邊說話，一邊解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退伍軍大衣。
大衣脫下來，他身上就剩一件單薄的舊棉襖。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
他把大衣抖開。
由不得陸沉拒絕，強行披在養子的肩上。
“山裡冷。你小子別硬抗。這衣服擋風。”陸建國拍了拍領口的羊毛翻領。
陸沉沒躲。
大衣很沉，帶著一股熟悉的旱煙味和火藥味。
比他原來穿的那件破棉襖要厚實得多。
“爸，城裡亂。你晚上睡覺把門頂死，槍壓滿子彈塞枕頭底下。”
陸沉把大丫夏初雪他們背著的鋪蓋卷接過來，單手拎起，扔進車廂。
這幾個鋪蓋卷癟癟的。
大頭物資昨晚早就被他掃進了生態空間。表麵上帶這點東西，純粹是為了掩人耳目。
“老子打過仗，輪得到你教？”
陸建國瞪著眼，眼角卻有水光閃過。他粗糙的手指在衣服下擺蹭了兩下，從兜裡摸出一個鋁飯盒。
硬塞進陸沉的大衣口袋裡。
“裡麵是五個熱雞蛋。路上給丫頭們墊墊肚子。”
汽笛拉響了。
長長的一聲尖嘯，震得站台棚頂的積雪直往下掉。
“上車！趕緊滾！”陸建國一把推在陸沉的後背上。
陸沉轉過身。
把五個妹妹挨個抱上高高的車梯。
火車哐當一聲，緩緩開動。鋼鐵車輪在鐵軌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
陸建國站在月台上，單薄的身子在風雪裡顯得有點佝僂。
他沒揮手。
隻是一直盯著那扇結了霜的車窗。
陸沉隔著玻璃，看著站台越來越遠，直到父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風雪裡。
車廂裡人擠人。
過道上全是被編織袋和扁擔塞滿的縫隙。
汗臭味、腳臭味和旱煙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反胃。
座位是沒有的。
陸沉在兩節車廂的連接處占了個角落。
把鋪蓋卷鋪在鐵皮地板上，讓五個丫頭擠在一塊取暖。
車廂連接處漏風最厲害。
冷風順著鐵皮縫隙像刀子一樣往裡紮。
幾個妹妹凍得縮成一團，小臉煞白。
陸沉靠在風口處，用自己寬大的軍大衣把風擋住一大半。
綠皮火車開了足足八個小時。
下午兩點，車廂裡的人開始餓得發慌。有人拿出發硬的窩頭乾啃。
陸沉把手揣進內兜，意識溝通生態空間。
他沒動陸建國給的煮雞蛋。
直接從空間的絕對靜止區域裡，摸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
在兜裡掰碎了，悄悄塞進四丫和五丫的手裡。
“吃，別出聲。”他壓低聲音。
四丫冬暖捧著熱包子，凍紫的嘴唇終於有了點血色。大口大口地咽著，眼淚都燙出來了。
五丫吃得滿嘴是油，滿足地靠在陸沉腿上睡著了。
下午五點。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火車到了終點站。
下了火車，風更猛了。吹在臉上連呼吸都困難。
距離大興安嶺的絕命林場，還有一百多裡地的土路。
火車站外麵停著幾輛拉木頭的東方紅拖拉機。
陸沉找了一個正蹲在輪胎旁抽旱煙的司機。
塞過去兩張大團結，又搭了半斤全國通用糧票。
司機看著糧票，眼睛一亮，這才勉強答應拉他們一程。
兄妹六人坐在沒有車篷的後車鬥裡。
拖拉機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在雪地裡艱難地往前拱。
沒有減震。
顛得人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
路兩邊全是荒地，偶爾能看到幾頭凍僵的野狗屍體，半埋在雪裡。
陸沉把退伍軍大衣脫下來。
把最小的三個妹妹嚴嚴實實地裹在裡麵。
自己就穿著件單棉襖，坐在車鬥最前麵的風口擋著。
冰冷的雪粒打在臉上。連眉毛和睫毛都結了厚厚的冰霜。
“哐當！”
拖拉機前輪猛地陷進一個被雪蓋住的深坑裡。
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冒出一股黑煙，徹底熄火。
濃烈的柴油味四下彌漫。
戴著狗皮帽子的司機跳下車，拿著搖把子搖了兩下，沒動靜。
他踢了一腳滿是泥雪的輪胎。
“前麵的路全封了！大雪壓山，過不去了！”
司機隔著風雪衝車鬥裡喊，凍得直跺腳。
“老子不乾了！錢退你一半，趕緊下車！”
陸沉沒廢話。
他從司機手裡把那張大團結抽回來。利索地翻身跳下車鬥。
再往前，拖拉機確實進不去。
公路已經沒了。全是半米深的原生態積雪。
這裡是絕命林場的最外圍。風雪線。
司機調轉車頭，嘟嘟嘟地開遠了。車尾燈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四周瞬間陷入死寂。
隻有風卷過雪地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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