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到底是什麼人
周魚今日天沒亮就出了門。
昨夜他一宿未眠，腦子裡反複盤算著周邦的賬本。
那本冊子若找不回來，他周魚的腦袋就懸在縣老爺的刀口上。
他替縣老爺管著白鶴鎮的河運，這幾年經手的銀兩何止萬兩，賬目上做了多少手腳，隻有他自己清楚。
所以當手下人來報，說陳海濤天不亮就出了城，還帶著陸沉往白江口方向去，周魚立刻帶了四人，追了上來。
他沒有直接動手。
他要先弄清楚，賬本在誰手裡。
白江口的岸邊礁石嶙峋，幾條小船靠在石縫中。
周魚站在船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海濤那張煞白的臉。
“陳六公子，我問你話呢。”
陳海濤站在小船上，手裡還攥著那根係在陸沉腰間的繩子。
繩子在水下繃得筆直，時不時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他不知道水下發生了什麼，但此時絕對處於戰鬥之中。
“周幫主，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周魚冷笑了一聲。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折好的紙，隨手丟向陳海濤。
紙片落在船板上，上麵寫著一行字，是周邦的筆跡。
“周邦死前，一直在查陸沉。而他死的那天，陸沉恰好外出。我本以為動手的是陸沉，可後來一想。”
周魚的目光陰冷地落在陳海濤身上，“一個沸血境的泥腿子，怎麼可能殺得了周邦？倒是你，陳六公子，磨皮中期，崩山拳練了三年，若說小成，完全說得過去。”
陳海濤愣住了。
他看著周魚那雙篤定的眼睛，忽然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周魚認定是他陳海濤替陸沉出的手，認定是陳海濤殺了周邦。
“周幫主，你搞錯了。我那天根本沒有、”
“我沒有興趣聽你辯解。”周魚抬手打斷他，“我給你一個機會。白銀一萬兩，外加周邦的賬本。東西交出來，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陳海濤的腦子一片混亂。
白銀萬兩？賬本？他根本不知道什麼賬本。
可周魚顯然不相信他不知道。
“周幫主，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賬本。我那天沒去過平安巷，更沒有殺周邦。”
“你當然不會承認。”周魚的眼神更冷了。
“但你要想清楚，賬本的事，牽扯到縣老爺。我若出了事，臨死之前拉幾個墊背的，還是做得到的。你陳家那九間鋪子，還有你爹那條老命。”
陳海濤的臉色徹底白了。
可陳海濤真的不知道賬本在哪裡。
他甚至不知道周邦有賬本這回事。
“我……”
話未說完，腳下的繩子忽然猛地一沉。
陳海濤低頭看去，繩子的另一端傳來一股極大的力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劇烈地翻湧。
他下意識抓緊繩子，整個人差點被拽下船去。
水麵炸開。
陸沉從水下衝出來，渾身濕透，右手裡攥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珠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舌下的避水珠已經失去了光澤，時效將儘。
出水的一瞬間，他看見了陳海濤驚恐的臉，看見了不遠處船上周魚和四個壯漢，此時四人手持弩箭指著陳海濤。
陸沉沒有動。
他緩緩踩水，將那顆暗紅色的蛇丹收入小船空間。
然後，他抬起頭，與周魚四目相對。
周魚的瞳孔猛然一縮。
“陸沉？”
他著實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陸沉隻是個幌子，是陳海濤推出來的替死鬼。
可此刻，這個少年從水下浮出來，手裡攥著一顆明勁妖獸的妖丹，身上卻沒有半分狼狽之態。
“你殺了那頭蛇妖？”周魚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
陸沉沒有回答。
他遊到船邊，翻身上船，站定。
濕漉漉的水珠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淌，暗青色的皮膚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銅色。
他看了陳海濤一眼，後者還攥著繩子，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六師兄，沒事吧？”
“沒、沒事。”陳海濤的聲音在發抖。
周魚的目光在陸沉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他拍了拍手，語氣裡的不確定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我不管是誰殺的周邦，今日你們兩個都別想走。賬本交出來，我給你們一條生路。”
陸沉看著他。
“什麼賬本？”
“還裝？”周魚冷笑，“周邦身上的賬本，若不拿出來。那東西在誰手裡，誰就得死。”
陸沉沉默了一瞬。
周邦的賬本。
他當然知道。
“賬本不在我身上。”
“那就搜。”
周魚一揮手，四個弓弩手同時上前一步，弩箭對準了船上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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