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圈子不同
入夜，內院西側的小廳裡亮著燈。
這是內門弟子偶爾小聚的地方。此刻桌邊坐著四人。
三師兄李奇、四師兄周承、五師兄鄭虎，以及六師兄陳海濤。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溫酒，氣氛不算熱絡，卻也輕鬆。
“武科考的消息，定下來了。”李奇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悠悠地開口，“下月初九，內城校場開考。清風武館有三個參賽名額。”
“三個？”周承皺眉，“去年還有五個。”
“定武軍來了，名額被扣了兩個。”李奇冷笑一聲，“說是要優先供給‘協防有功’的武館。顧家武館那邊應了征調，今年分到了五個。”
幾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武科考，大周王朝延續百年的武試製度。
凡年滿十五、境界沸血境界者，皆可報名。
不過，從來沒有沸血境界參加的，最低都是磨皮境界。
而且為了提高質量，一些勢力會被強製限製名額。
反正就一句話。
能者上，弱者下。
武科中榜，意味著被朝廷和宗門同時看中。
若能殺入內城前五，便相當於武秀才出身，此後無論是入仕、從軍，還是拜入宗門，都算有了正途。
表現優異者可得朝廷賞銀、丹藥、功法，乃至被上麵的大人物直接挑走。
對於武館弟子而言，這是改變命運最直接的一條路。
“三個名額，師傅怎麼說？”鄭虎問。
“師傅的意思是，由我和六師弟各占一個。最後一個，給二姐。”李奇道。
“二師姐也去？”周承一愣，“她不是早就可以參加，隻是去年傷了根骨……”
“今年不比往年。”李奇放下筷子，壓低聲音，“定武軍征調，武館存亡就在這幾個月。若能在武科考前五中占個位置，武館便等於有了依仗。二師姐去年錯過，今年不能再等。”
“若是能夠奪得魁首，哪怕定武軍，也不能拿我們清風武館怎麼樣。”
幾人點頭，都明白其中分量。
“好了，明天我們幾個，再帶上新來的師弟馬文傑去內城聚聚。”
“到時候我聯係其他家族子弟，大家一起切磋，一起進步。”李奇開口道。
本來馬文傑是沒資格的，但是，對方現在被武館當成重點弟子培養。
未來可期。
現在帶在身邊，就當提前投資。
“要不要再帶陸沉師弟？”陳海濤忽然開口。
李奇看了他一眼。
“誰？”
“陸沉。”
李奇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
“陳海濤，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內城是什麼地方？寸土寸金。他一個沸血境的外門弟子，帶去內城做什麼？幫人端茶倒水嗎？”
陳海濤神色不變，語氣平和：“我隻是讓他去見識見識。這種場合，多看一看，對他以後有好處。”
“有好處？”李奇身體微微後仰，語氣更加尖利，“六師弟，不是我說你。你這個人，就是心太軟。什麼人都想拉一把，什麼人都往圈子裡帶。那陸沉什麼出身？漁村泥腿子，會打兩趟拳，你就真拿他當回事了？”
“還是說，你想招攬他？”
“也對，對方三年時間突破不了磨皮境界，到時候退出武館，你就可以招攬。”
“而且你在武館這麼照顧他，他以後豈不是對你死心塌地？”
他轉頭看向周承和鄭虎，帶著嘲諷的笑意。
“六師弟這是要把咱們清風武館，變成善堂了。”
周承沒接話，低頭喝酒。鄭虎乾笑了一聲，也沒搭腔。
“我不是招攬。”陳海濤放下手中的酒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隻是見師弟生活艱難，想帶帶他，讓他少走一些彎路。”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慢。
小廳裡安靜了一瞬。
李奇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
“少走彎路？他自己連路都沒有，還談什麼彎路。你要真想幫他，就該勸他趁早離開武館，去碼頭扛包，還能混口飯吃。”
“他不是漁村出身嗎？回去打魚，運氣好打到兩條寶魚，也夠他生活了。”
“他這種人，這輩子能到磨皮境界嗎？”
陳海濤沒有再說話。
他垂下眼，盯著杯裡微微晃動的酒液，那張肥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隻有粗厚的手指，在杯沿上極輕極慢地摩挲著，像在按捺什麼。
小廳外的廊下，陸沉背靠木柱，靜靜站著。
他本是去後院打水，路過此處，沒想聽到了這些。
燈影透過窗紙，將幾人的輪廓照得模糊。
陳海濤那句話從屋裡飄出來，輕得像夜風裡的煙，落在陸沉耳中，卻重得有些壓人。
“想帶帶他，讓他少走一些彎路。”
六師兄這番話，讓陸沉心裡一暖。
他沉在原地站了片刻，沒有進去。
他提起靠在牆邊的水桶，轉身往水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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