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琴聲,在剛剛經曆過“噪音紀元”摧殘的耳朵聽來,簡直是久旱逢甘霖!是沙漠中的綠洲!是混亂中的秩序!是痛苦後的救贖!
“天……天籟……”
“我的耳朵……得救了……”
“這才是音樂……這才是真正的音樂啊!”
“嗚嗚……我為什麼以前會覺得這很無聊……”
有人閉上了眼睛,淚水無聲滑落,那是失而複得的感動。有人貪婪地呼吸著,仿佛要把這美妙的琴音全部吸入肺腑。混亂的場麵,竟然在這純淨而強大的古典樂聲中,奇跡般地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崇拜,聚焦在慕容海歸身上。
他挺拔的身影在聚光燈下,仿佛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那優雅的演奏姿態,那沉浸於音樂中的專注神情,那琴弓下流淌出的、洗滌靈魂的旋律,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個事實:真正的藝術,永恒的藝術,從未離開!它隻是被一場荒誕的迷霧短暫遮蔽!
而此刻,迷霧散去,王者歸來!
鏡頭!所有的鏡頭!瞬間拋棄了地上那灘汙穢,如同朝聖般轉向了門口那光芒萬丈的身影!快門聲再次瘋狂響起,但這一次,充滿了敬畏和狂熱!
慕容海歸的名字,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剛剛恢複正常聽覺的全球網絡!無數個同步直播的屏幕上,他演奏的畫麵被瘋狂轉發、放大!
“慕容歌神歸來!一曲定乾坤!”
“洗耳朵!這才是人類文明的瑰寶!”
“淚流滿麵!我的音樂靈魂回來了!”
“給慕容大神跪了!這才是真正的神!”
“周跑調?嗬嗬,養豬場才是他的歸宿!”
巨大的反差,如同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跑調的臉上!
他依舊跪在那片冰冷的狼藉之中。慕容海歸那洗滌靈魂的琴聲,如同溫暖的陽光,卻照不進他此刻被絕望和恐懼徹底冰封的世界。那琴聲越是美妙,越是清晰,就越是殘忍地提醒著他一個冰冷的事實:他完了!徹底完了!
他口袋裡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著,屏幕不斷亮起,是艾米姐,是經紀人公司,是無數個未接來電和狂轟濫炸的信息提示!不用看也知道,是代言解約!是通告取消!是鋪天蓋地的嘲諷和索賠!
那副冰冷的“諦聽者Pro Max”助聽器,像個灼熱的烙鐵,死死地硌在他的大腿上,提醒著他剛才那地獄般的聽覺體驗。
就在這時!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極其刺耳、極其不合時宜的、如同老式電話鈴聲的尖銳聲音,猛地打破了慕容海歸琴聲營造的寧靜氛圍!
聲音的來源,竟然是周跑調腳下那片狼藉中,一個被奶油和嘔吐物半掩埋著的、屏幕碎裂的舊手機!那是他成為“巨星”後還沒來得及換掉的、用了好幾年的備用機!此刻,它頑強地震動著,屏幕頑強地亮著,顯示著一個來自“老家”的陌生號碼。
這突兀的鈴聲,在巴赫純淨的旋律中,顯得格外刺耳和荒誕!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演奏的慕容海歸,他微微蹙眉,琴音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
周跑調也被這鈴聲驚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幾乎是本能地,伸出那隻沾滿奶油和嘔吐物、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摸索著,抓住了那個油膩肮臟的手機。
他茫然地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又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周圍——那些聚焦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嘲弄、如同看垃圾般的目光;還有門口那個沐浴在聖光中、用琴聲審判他的慕容海歸……
巨大的屈辱、絕望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混合著鼻涕眼淚和奶油汙漬的笑容,手指顫抖著,用力按下了那個油膩的綠色接聽鍵,然後,狠狠戳開了免提!
一個粗獷、焦急、帶著濃重鄉音、如同洪鐘般的大嗓門,瞬間通過免提喇叭,炸響在剛剛被天籟琴音洗禮過的、死寂的宴會廳上空,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角落,也通過無數正在直播的鏡頭,傳遍了全球:
“喂?!是跑調不?!周跑調!你個龜兒子!可算接電話了!急死老子了!”
“聽著!天大的好事!你發達了!真的發達了!”
“你爹!周建國!他……他他媽的後悔了!腸子都悔青了!”
“你海選唱歌震碎玻璃那個視頻!你爹他……他看了!看了八百遍!邊看邊抽自己大嘴巴子!罵自己瞎了眼!罵自己不識金鑲玉!”
“他說了!你才是老周家真正的寶貝疙瘩!是祖宗墳頭冒了青煙才生出來的金嗓子!”
“他連夜開了全村大會!把咱家那破豬場……賣了!!”
“賣豬場的錢!加上全村集資!整整五百萬!!”
“全給你!讓你回去!回咱村!專門給豬唱歌!!!”
“跑調啊!我的好大侄兒!你爹說了!隻要你回來!以後你就是咱‘周家寨養豬集團’的首席聲樂師!專門負責母豬產後護理的情緒安撫!還有促進豬崽食欲!!”
“工資!一個月!十萬!!”
“還給你蓋個專屬錄音棚!就蓋在豬圈旁邊!最好的隔音材料!保證你嚎得儘興!嚎得母豬嗷嗷下崽!!”
“跑調!聽見沒?!五百萬!十萬月薪!首席聲樂師!專門嚎給豬聽!!”
“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咱們老周家了!你快回來!豬……豬都等著聽你嚎呢!有幾頭母豬這兩天胃口不好,就指著你的‘天籟之音’開胃了!!”
“喂?喂?!跑調?你說話啊!是不是高興傻了?!喂——?!”
整個宴會廳,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慕容海歸出場時更加徹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死寂!
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
連慕容海歸那優雅的琴音,都徹底消失了。他舉著琴弓,僵在原地,臉上那屬於勝利者的平靜和悲憫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看到外星飛船降臨般的、徹底的茫然和錯愕!
所有的鏡頭,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思維,在這一刻,全部宕機!
隻有免提喇叭裡,那個粗獷的鄉音還在激動地、喋喋不休地回蕩著:
“喂?!跑調?!信號不好?聽見沒?五百萬!十萬月薪!首席聲樂師!專門嚎給豬聽!回來吧!豬都等著呢!等著聽你嚎呢!喂——?!”
周跑調抓著那部油膩肮臟、還在持續輸出“潑天富貴”的手機,呆呆地跪在汙穢裡。他沾滿奶油和嘔吐物的臉上,那絕望和恐懼的表情凝固了,然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拉扯,慢慢、慢慢地……扭曲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表情。
那表情裡,有荒誕,有震驚,有茫然……但最深處,似乎……似乎還閃爍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甚至……一絲……詭異的……找到歸宿般的……光亮?
他沾著嘔吐物的嘴角,極其緩慢地、不受控製地……向上咧開。越咧越大……越咧越大……
最終,定格成一個無聲的、巨大而詭異的——
傻笑。
在他身後,巨大的落地窗外,魔都璀璨的夜景依舊閃爍,如同一個巨大而冰冷的、無聲嘲笑著這荒誕人間的背景板。
閃光燈,再次瘋狂地閃爍起來,瘋狂捕捉著這足以載入人類荒誕史冊的巔峰一幕:
跪在嘔吐物中的前“噪音之神”,抓著一部沾滿奶油的舊手機,臉上凝固著一個巨大詭異的傻笑。手機免提裡,一個激動的大嗓門還在持續輸出:“……嚎給豬聽……十萬月薪……豬都等著呢……”
而門口,那位剛剛用天籟琴聲宣告王者歸來的舊日歌神,手持名琴,僵立如雕塑,臉上寫滿了對這個世界終極荒誕的……深深懷疑人生。
時間,在周跑調那凝固的詭異傻笑中,被徹底碾碎成了粉末。
整個宴會廳,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的宇宙飛船,漂浮在真空裡。所有聲音——賓客的呼吸、攝像機的電流、窗外魔都的喧囂——都被那個持續從油膩手機免提裡炸響的、充滿泥土芬芳的“潑天富貴”宣言,死死地摁進了地毯的纖維裡。
“……五百萬!十萬月薪!首席聲樂師!專門嚎給豬聽!回來吧!豬都等著呢!等著聽你嚎呢!喂——?!”
電話那頭,粗獷的鄉音還在鍥而不舍地呼喚,帶著一種與這金碧輝煌、剛剛經曆“聽覺聖戰”的宴會廳格格不入的、近乎魔幻的執著。
“噗嗤——”
死寂中,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但在此時卻如同驚雷般的憋笑聲。
這聲音像一根針,猛地刺破了那層緊繃到極致的、荒誕的膜。
“噗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堤壩決口!壓抑了許久的、巨大的、扭曲的、帶著劫後餘生般釋放感的哄笑聲,瞬間從四麵八方爆發出來!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宴會廳!賓客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狂飆,有人捂著肚子蹲了下去,有人拍打著同伴的肩膀,有人甚至笑岔了氣,劇烈地咳嗽起來!
閃光燈再次瘋狂閃爍,但這一次,不再是聚焦於神壇或審判台,而是瘋狂捕捉著場地中央那荒誕到極致的畫麵核心——周跑調!
他依舊跪在那裡,像個剛從泔水桶裡撈出來的兵馬俑。沾滿奶油、果醬和嘔吐物的臉上,那個巨大而詭異的傻笑仿佛焊死在了上麵。他一隻手還緊緊攥著那部油膩肮臟、持續輸出“養豬集團首席聲樂師”Offer的舊手機,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摳著地毯上一塊凝固的巧克力。眼神空洞,卻又仿佛在傻笑深處,閃爍著一種……認命般的呆滯光芒?
“哈哈哈哈!首席聲樂師!嚎給豬聽!十萬月薪!五百萬!哈哈哈!”
“豬都等著呢!等著聽你嚎呢!噗……救命!我肚子疼!”
“這反轉……這結局……小說都不敢這麼寫啊!哈哈哈哈!”
“周跑調!你的歸宿找到了!快!豬在召喚你!”
“年度最佳喜劇!不!是史詩級黑色幽默!”
嘲笑聲、哄笑聲、拍照聲、口哨聲,彙成一股巨大的、無情的聲浪,狠狠拍打在周跑調身上。他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隻是機械地咧著嘴,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仿佛那傻笑已經成了他身體唯一的應激反應。
門口,慕容海歸依舊僵立著。那把百年名琴還架在他肩上,琴弓懸在半空。他臉上那種看透世事的悲憫和屬於勝利者的從容,早已被眼前這超越人類理解極限的荒誕一幕衝擊得粉碎。他的眼神裡隻剩下純粹的、巨大的茫然。他看著那個跪在汙穢中傻笑的周跑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這把象征著人類數百年音樂藝術結晶的名琴,再回想一下剛才電話裡那“嚎給豬聽”的驚天Offer……
慕容海歸的嘴角,極其罕見地、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後的、短暫的精神恍惚。他甚至下意識地,用空著的那隻手,極其輕微地、茫然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仿佛在確認,剛剛恢複正常聽覺的自己,是不是又出現了什麼新的、更可怕的幻聽?
這個微小的、下意識的動作,被某個眼疾手快的記者精準捕捉,瞬間放到了直播畫麵的特寫位置!
“噗——!慕容大神掏耳朵了!他也懷疑人生了!”
“哈哈哈哈!歌神:我是誰?我在哪?音樂是什麼?豬又是什麼?”
“論如何用一句話讓古典音樂大師懷疑職業生涯——‘嚎給豬聽’!”
“慕容大神:原來我苦練三十年,不如人家嚎給豬聽值錢?十萬月薪啊!”
慕容海歸這個無意間的動作,如同在熊熊燃燒的荒誕之火上又澆了一桶汽油,讓整個宴會廳的哄笑聲達到了新的癲狂高峰!連那些維持秩序的保安都忍不住背過身去,肩膀瘋狂聳動。
“夠了!”
一聲尖利到破音的怒吼,猛地撕裂了哄笑的聲浪!
是艾米姐!
她不知何時已經從差點暈厥的狀態中掙紮出來,此刻雙目赤紅,頭發散亂,精致的妝容被汗水糊花,如同一個剛從地獄爬出來的複仇女鬼!她手裡死死攥著那份被揉得不成樣子、沾上了香檳酒漬的三億代言意向書,踩著幾乎要斷裂的高跟鞋,踉蹌著衝到場地中央,目標直指周跑調!
“周!跑!調!”艾米姐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絕望而扭曲變形,帶著哭腔,“你個殺千刀的!掃把星!天煞孤星!老娘被你害慘了!三億!三個億的代言!飛了!全飛了!還有那些解約!索賠!老娘下輩子賣屁股都賠不起啊!”
她狀若瘋虎,完全不顧形象,揚起手中那疊厚厚的、象征著毀滅的意向書,劈頭蓋臉地就朝著跪在地上傻笑的周跑調狠狠砸去!
“讓你嚎!讓你給豬嚎!老娘讓你嚎個夠!!”紙張如同憤怒的雪片,紛紛揚揚砸在周跑調沾滿汙穢的頭上、臉上、身上。
周跑調被砸得一個激靈,空洞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對他阿諛奉承、此刻卻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經紀人,看著那些飄落的、印著“諦聽者Pro Max”和“噪音之王”字樣的紙張,再聽著口袋裡那部舊手機裡,老家親戚還在喋喋不休的“豬都等著呢”……
他臉上那凝固的傻笑,似乎……更“燦爛”了?嘴角咧開的弧度,幾乎要撕裂他的臉頰。
“嗬……嗬嗬……”他喉嚨裡發出沙啞的、意義不明的笑聲,竟然抬起那隻沾滿奶油的手,胡亂地撥開砸在臉上的紙張,然後……在艾米姐和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一把抓起地毯上那塊他剛才摳過的、凝固的、沾著嘔吐物的巧克力,看也不看,直接塞進了自己咧開的嘴裡!
“唔……”他鼓著腮幫子,用力咀嚼著,奶油、嘔吐物殘留的酸腐味和巧克力的甜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詭異的口感。但他仿佛毫無所覺,一邊嚼,一邊對著艾米姐,也對著周圍無數鏡頭,露出了一個混合著食物殘渣的、更加巨大而詭異的笑容。
“嘔——!”這一幕徹底擊潰了艾米姐的神經,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整個宴會廳再次被這突破人類下限的一幕驚呆了,哄笑聲都停滯了一瞬,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和乾嘔聲。
就在這時!
“嗡嗡嗡——!嗡嗡嗡——!”
周跑調口袋裡,那部剛剛安靜下來的舊手機,再次瘋狂地震動起來!屏幕頑強地亮起,還是那個“老家”的號碼!
這一次,周跑調的反應快得出奇!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或者說,是抓住了唯一能理解他“價值”的通道!他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抓起手機,再次狠狠按下免提!
“跑調!你個死娃子!信號咋回事?剛才說到哪了?哦對!十萬月薪!五百萬!還有!”電話那頭,粗獷的鄉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加碼的興奮,“你爹他老人家剛又拍板了!追加福利!隻要你回來嚎!以後你家的豬飼料!管夠!敞開了吃!想吃啥牌子吃啥牌子!頓頓加精料!保準把你那金嗓子嚎得更亮!嚎得母豬一年抱三窩!聽見沒?!飼料管夠!精料!敞開了造!喂——?!”
“轟——!!!”
如果說剛才的哄笑是海嘯,那麼此刻的爆笑,就是十級地震引發的超級海嘯!整個“雲端之塔”的頂層仿佛都在笑聲中震顫!
“噗——!飼料管夠!精料!敞開了造!哈哈哈哈!”
“金嗓子需要豬飼料滋養!沒毛病!哈哈哈哈!”
“一年抱三窩!周跑調!你是行走的豬場生育機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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