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裡的那個……先站起來了
為首的原始人撥開人群，第一個走到了井邊。
身後的同伴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來，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水麵，喉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他蹲下身，把石矛橫放在腳邊，雙手撐著井沿，低下頭去。
水麵上浮著一張臉。
是他自己。
乾瘦，臟，眉骨上一道舊疤，左邊的門牙缺了半顆。
半點不差。
原始人咧開嘴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去舀那口水。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水麵的一瞬間，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水裡的那隻手，慢了半拍。
隻慢了那麼一點點。
像是隔著一層東西，把他的動作原封不動地學了一遍，隻是學得晚了一瞬。
原始人皺起眉頭。
他把手縮回來，又伸出去。
水裡的手也縮回來，也伸出去。
還是慢了半拍。
一息。
兩息。
三息。
原始人死死盯著水麵，粗重地喘著氣，腦子裡空白一片。
忘了要喝水，也忘了要站起來。
他就那麼看著。
然後，水裡的那個他，笑了。
可井沿上的自己，並沒有笑啊！
一股寒氣順著後頸直竄上頭皮，為首的原始人猛地想站起來。
站起來了。
但不是他先站起來的。
是水裡的那個，先站了起來！
緊接著，水麵被從底下頂開了。
一隻濕漉漉的、乾瘦的、眉骨上帶著舊疤的手，從井裡伸了出來，穩穩地扣住了他的脖子。
“咕。”
為首的原始人隻來得及發出這麼一個音節，整個人就被拽了下去。
水麵合攏，連一圈漣漪都沒有留下。
三息之後，井口又冒出了一個腦袋。
那人手腳並用地爬上井沿，站直了身體，甩了甩頭上的水。
乾瘦，臟，眉骨上一道舊疤，左邊的門牙缺了半顆。
半點不差。
“喝水。”
他咧開嘴，衝著圍在四周的同伴揮了揮手，用他們的語言說道。
“水好清甜！”
原始人們哄地散開了。
他們誰也沒看見剛才那一下。
在他們眼裡，首領隻是蹲下去舀了一捧水，然後站了起來，告訴大家水能喝。
既然水能喝，那還等什麼？
幾十個人歡呼著衝進院子，把能盛水的家夥一件件翻了出來。
院牆邊的水缸。
瓦簷下積著雨水的破陶盆。
屋裡桌上蒙塵的銅鏡被順手抹了一把，扔到了一邊。
土路上那個巴掌大的水窪，也有人趴下去，一頭紮了進去。
整個村子，在這一刻同時亮了起來。
所有能照出人影的東西，全都泛起了一層微弱的、說不出顏色的光。
第一個抬起頭的，是趴在水缸邊的那個矮個子。
他看著缸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久到身邊的人都喝完走開了，他還蹲在那裡。
然後他慢慢站起來，轉過身，臉上的表情空空蕩蕩的。
第二個是蹲在破陶盆前的老獵手。
第三個是撲在水窪裡的年輕人。
一個接著一個，有人蹲下去喝水，有人站起來走開。
但站起來的那個，永遠比之前蹲下去的那個，臉上多了一絲說不清的笑容。
直到一個剛從屋裡出來的原始人，一腳踩在了門上那塊蒙塵的玻璃碎片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
看見了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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