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紅寶石簪子，是用外室洗腳盆換的！
紀言聽到問話，嘴角的笑意愈發溫柔。
他挺直脊背，抬手輕觸發髻上的紅寶石簪子，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撫摸稀世珍寶。
“公主果真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了微臣這點心思。”紀言嗓音低沉，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
他往前邁出半步，拉近了與長公主的距離。
“為尋得這枚配得上公主千金之軀的紅寶石，微臣這幾日不敢有片刻歇息，幾乎走遍了京城大街小巷的首飾鋪子，足足看了三十家。”
“那些尋常俗物，微臣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生怕委屈了公主。”紀言輕歎，眼神滿是傾慕與憐惜。
“微臣好不容易才終於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老字號裡尋到這枚簪子。”
“雖說買下它耗費了大半年的俸祿，但隻要能博公主一笑，微臣便是傾家蕩產也甘之如飴。”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每一個字都甜得發膩。
若是換作半炷香前，長公主聽到這番話定會感動落淚，甚至立刻下令大開私庫，用成百上千倍的金銀珠寶賞賜這個用情至深的男人。
但此刻，長公主端坐在椅中，寬大衣袖下的雙手已緊攥成拳。
赤金護甲刺入掌心，傳來陣陣刺痛。
靠這股疼痛刺激，她才勉強坐在原位，硬生生壓下了當場發作的衝動。
書案後的薑歲歡聽到這番深情告白，差點當場笑出聲，趕緊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嘲弄。
視線快速掃過眼前的係統麵板，字符跳動，全都是這位探花郎的勁爆大瓜。
【這男人的嘴，真是騙人的鬼。】
【還跑遍京城三十家首飾鋪子？大哥，你怕是跑了三十趟當鋪才挑出這麼個便宜貨吧！】
薑歲歡的心聲清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紀言虛偽的麵具上。
【編，使勁編！那紅寶石簪子壓根不是花錢買的，那是你用第七個外室的洗腳盆，去城西黑當鋪換來的死當！】
【人家掌櫃原本嫌棄那破盆子沾了腳臭味不肯收，是你軟磨硬泡非說是上好玉石，才勉強換回這根破簪子。】
【話說回來，那個洗腳盆的來曆可不小啊！】
薑歲歡內心的彈幕越發密集。
【那玉雕金魚盆，可是長公主去年冬天見你屋裡乾燥，特意從私庫挑出來賞你的！】【那可是前朝傳下來的老物件，原本放在禦書房盛水養水仙，你倒好，轉手就送給城外桃花莊的第七個外室。】
【送就送吧，偏偏那外室是個不識貨的，嫌玉盆太淺養不活魚，居然每天晚上拿那麼名貴的玉盆洗腳！】
薑歲歡在心裡嘖嘖稱奇，對紀言的頭腦由衷的敬佩。
【拿長公主的錢去城外買宅子養小三，再拿小三洗過腳的玉盆去當鋪換破簪子，最後把這破簪子插頭上，跑來長公主麵前裝傾家蕩產深情男。】
【這一套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簡直是曠古絕今的奇才啊！世上怎麼會有把軟飯吃得這麼清新脫俗的男人？】
長公主隻覺一股腥甜直衝喉嚨，緊咬牙關，強行將那口血咽下。
洗腳盆。
玉雕金魚盆。
那玉盆是她母後留下的遺物！
當初見紀言一介清苦書生，屋裡總帶著寒酸氣，她才忍痛割愛，盼著金魚盆能為他添幾分雅致，讓他平日裡讀書時能有個好心情。
結果呢？
她珍視的亡母遺物、滿腔的真心，竟被一個身份低賤的外室用來洗那雙沾滿泥巴的臟腳！
紀言竟還用那沾滿腳臭味的盆子，換了根不知誰當掉的破簪子明晃晃插在頭頂，大言不慚地表白心跡，妄圖騙取更多賞賜。
長公主胸口急促起伏。
憤怒、屈辱與惡心交織，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若在平日，有人敢這般折辱於她，她必定下令叫禁軍衝進來，將這賊子大卸八塊。
可眼下不行。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她是大燕嫡出長公主，代表著皇室體麵。
今日帶探花郎來官媒衙門核驗，門外三百禁軍把守，若此刻突然發難，要如何向天下人解釋？
說她聽到了一個小官媒的心聲？
說她堂堂長公主，被一個養外室的男人騙了？
這等醜聞一旦傳出，她必將淪為天下笑柄，皇家威嚴也將蕩然無存。
這個啞巴虧，眼下必須咽下！
長公主強壓下惡氣，麵色隱隱泛白，雙目卻亮得懾人。
她轉開視線，不再看紀言那張虛偽至極的麵容，目光緊盯在那根紅寶石簪子上，仿佛要在紀言頭頂盯出個血窟窿來。
紀言原本還盼著長公主感動落淚賜下重賞，卻遲遲沒等來回應。
他抬起頭，迎上了長公主直勾勾的目光。
那目光中，以往的柔情蜜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毛骨悚然的徹骨寒意。
紀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安地摸了摸臉頰。
“公主……”
紀言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嘴角的笑容也僵硬了幾分。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您怎麼這般看著微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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