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十萬的欠條
“你吼什麼？“
蘇哲成皺著眉，聲音不高，卻壓著父親獨有的沉甸甸的威嚴：“人家小林是來幫咱們墊手術費的，你擺這副臉色給誰看？“
蘇依雲站在原地，像被人兜頭潑了杯冷水。
她下意識看向沙發上的林洛。他正端著蘇雨柔倒的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皮都沒掀一下，仿佛方才那句責問根本沒落進他耳朵裡。
這副漫不經心的淡漠，比任何反駁都更讓她心裡發堵。
“我不需要施舍。“蘇依雲抬了抬下巴，嘴上依舊硬邦邦的。
“誰施舍你了？“
李倩玉趕緊拉住大女兒的手，眼眶泛著潮紅：“依雲啊，催債的電話一天幾十通地打，你爸這邊又急著等錢做手術，你就別犟了行不行？“
蘇依雲看了一眼父親。
蘇哲成右手腕上纏著紗布，膚色蠟黃，眼角的皺紋比林洛上次登門時又深刻了許多。他低著頭，沒看她。
蘇依雲嘴唇翕動了兩下，終究沒說出什麼來，隻是扭頭看向林洛：“借了多少？“
“沒多少。“
林洛擱下水杯，語氣鬆散。
“沒多少是多少？“
李倩玉在一旁小聲插嘴：“人家小林給墊了三十萬。“
蘇依雲整個人像被凍住了。
她比誰都清楚林洛的家底，離婚之後他本就沒攢下幾個錢，前不久又剛買了車，這三十萬，怕是連皮帶骨都掏乾淨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心口泛起一絲細微的內疚。
沉默了幾秒，她轉身走進自己房間，“砰“地甩上了門。
客廳裡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靜。
“這孩子。“
李倩玉歎了口氣想追過去，被蘇哲成一個眼神攔住了。
林洛倒沒什麼表情，繼續端起杯子慢條斯理地喝水。
過了幾分鐘，蘇依雲出來了。
她手裡捏著一張A4紙和自己的身份證，徑直走到林洛麵前，居高臨下地遞過去。
“我蘇依雲欠的賬，跟我爸媽沒關係，該還多少我一個人扛，這是欠條和我的身份證。“
她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清冷硬氣，尾音卻藏著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林洛接過來瞟了一眼，上麵是蘇依雲娟秀的字跡，一筆一畫工工整整，連折痕都壓得筆直，透著那股不肯服軟的倔勁兒。
身份證上那張照片跟蘇語柔長得一模一樣，可眼神裡帶著天生的淩厲和壓迫，一眼就能分辨出是誰。
“你這孩子！“
李倩玉急了，湊過來看那張欠條：“都是一家人，何苦弄成這樣？“
“我覺得挺好。“
蘇哲成忽然開口，語氣嚴肅而平靜：“小林，欠條你收著，依雲該還多少就還多少。“
林洛抬眸看了看蘇依雲，她站在那兒，下巴微昂，可眼底那圈青黑和布滿的紅血絲出賣了她所有的逞強。
林洛笑了笑，輕輕搖頭。
他把欠條對折兩下，隨手揣進褲兜，動作隨性得像收了一張超市小票：“行，身份證和欠條我收下了。“
蘇依雲唇瓣動了動，想再說句什麼，最後還是別過臉，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了。
入夜，蘇家慢慢沉靜下來。
蘇哲成吃了藥早早歇下，李倩玉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輕輕叩開了蘇依雲的房門。
“還沒睡？“
“嗯。“
蘇依雲靠在床頭，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是那個中藥奶茶店的加盟群。
群裡早就沒人說話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三天前一個加盟商發的一句：“有沒有人維權？算我一個。“
她鎖了屏，把手機倒扣在床頭櫃上。
“奶茶店，還開嗎？“
李倩玉在床邊坐下，試探著問。
“不開了。“
蘇依雲扯了下嘴角，笑得很淡：“一天連電費都賺不回來，還撐什麼？“
以前她總覺得賺錢不難，在學校當班主任，工資不算高但旱澇保收，每個月按時到賬，她從來沒為錢發過愁。
真正自己撲進去才知道，滿眼都是坑，加盟費、設備費、原料費、房租、水電、人工，每一筆都像張著口的怪獸，往裡砸多少吞多少，連個響都聽不見。
更要命的是，今天她問過做律師的朋友，合同條款全是合法合規的，就算告也告不贏。
幾十萬外債壓在背上，像一塊濕透的棉被，捂得她喘不上氣。
“媽。“
蘇依雲忽然開口，聲音低了下去：“你幫我跟你那個校長朋友說一聲吧，過幾天我回去教書。“
李倩玉一愣：“怎麼又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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