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族翻臉
府城之行一帆風順，季少白不日便將啟程前往紅葉穀。
顧溫也找好了院子和鋪子，開始聯係貨源走商。
倒是平西縣內不太平。
餘家第一批離開外出采買的商隊已經陸陸續續返回。
二爺和三爺也都在南方找到了茶葉的貨源，拉來了第一批茶葉。
林林總總，加起來得有百來斤。
這個數目放在一個縣城家族身上算是非常大了。
但茶葉這個東西是暢銷貨，餘家也不擔心砸在手裡。
至於茶引什麼的，這些無需擔憂，宋知縣和府裡會幫著處理。
隻要這條路子打開，利益上下都打點好，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但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這件事情被王家知道了。
再如何遲鈍，王家也知道了餘家的打算。
若是真讓餘家和淮西商盟之下的地主，撐過了改稻為茶的幾年，他們王家別說趁機兼並土地了，甚至可能反過來被咬下一口肉來。
……
月紅樓頂層雅閣。
王家家主王崇山與趙家家主趙延年端坐於雅閣東側。
餘家家主餘朔方與陳家家主陳涯則分坐西側。
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幾名美豔的清倌人撫琴倒茶，屋內不時傳出幾聲爽朗的笑聲，麵上端的是一派故交相聚的和睦景象。
“餘老弟，陳當家，咱們可是有些日子沒在一處坐坐了。”
王家家主王崇山笑嗬嗬地端起茶盞：
“最近二位可是大忙人，這平西縣的風頭，都快被你們兩家給占儘了啊。”
“王兄說笑了。”餘朔方不動聲色，“不過是混口飯吃，哪裡比得上王兄和趙兄日子過得安生舒坦。”
“安生？如今這平西縣，隻怕是安生不了咯。”
王崇山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琴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如炬地盯著對麵的兩人：
“兩位老弟，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餘家最近從南邊拉回來的上百斤新茶，還有淮西商盟這事兒，做得實在有些過了。”
“餘老弟，你們餘、陳兩家想趁著改稻為茶的當口發大財，我王某人沒意見。
但自己吃肉，總得給別人留口湯吧？
你們不僅把鍋端了，還要帶著城外那些大大小小的泥腿子地主一起入局……
這吃相，未免太難看了些。”
一旁的趙延年也摸了摸下巴，冷不丁地道：
“看在我們王、趙兩家在此經營多年的薄麵上，兩位不如就此停手。
隻要解散了那勞什子商盟，前事咱們一概不咎，日後大家還在同一口鍋裡和和氣氣地發財，如何？”
餘朔方眼簾微垂，心底卻是冷笑。
‘退？現在哪裡還有退路！’
他清楚餘家如今的處境。
為了淮西商盟，餘家早已與十幾個中小地主簽下文契！
此刻若是退讓解散，不僅先期的投入全部打水漂，失了信用，日後餘家更是寸步難行。
相反，若是再進一步。
隻要一切運轉開來，餘家便能徹底壟斷平西縣日後的茶糧命脈，一躍成為堪比府城家族的龐然大物！
退一步粉身碎骨，進一步海闊天空。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餘朔方與身旁的陳涯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臉上重新掛起了客套笑容。
“兩位老哥哥這可就難為小弟了。”
餘朔方故作為難：
“商盟牽扯著許多人，契約早定，哪裡是我與陳兄一言就能決斷散夥的？
這事兒，還得回去同族人和手下各家細細商議才是。”
頓了頓，餘朔方話鋒一轉：
“不過嘛……既然王兄與趙兄如此掛心商盟之事，不如乾脆也帶著王、趙兩家一並入夥？
以兩位哥哥的威望，咱們一同大發其財，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王崇山與趙延年的臉色瞬間陰沉。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崇山心中怒火中燒。
他王家光是明麵上就坐擁上萬畝良田。
是平西縣第一大地主！
跟那些手裡隻有幾百畝薄田的鄉紳泥腿子根本不是一個階層。
加入商盟，就意味著要將田租定價權拱手交由商盟，統一調度。
這無異於自掘墳墓！
而趙延年的心思則更深一層。
趙家世代把持縣衙實權，這些年早與知縣宋景誌勢成水火。
餘家這一套若是成了，就是在給宋景誌送一筆潑天的政績！
若是趙家也跟著入夥商盟，等同於親手把宋景誌送上青雲路。
一旦宋景誌借此高升，回頭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他趙家！
每個人都有絕對無法妥協的理由。
雅閣內的空氣凝固。
王崇山盯著餘朔方，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這麼說，兩位是鐵了心要吃獨食，連這點麵子都不肯給王某和趙兄了？”
餘朔方毫不退讓，臉上的客套笑意一點點收斂。
一旁的陳涯則直接端起茶盞，淡淡地吹了吹浮葉。
兩人齊齊搖了搖頭。
“道不同，不相為謀。”
“砰！”
王崇山一拍桌案，茶盞震落碎裂，滾燙的茶水潑灑一地。
“好！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咱們就走著瞧！”
王崇山與趙延年憤然拂袖。
月紅樓頂層，殘茶滿地。
餘朔方與陳涯穩坐於太師椅上，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
漸漸遠去的馬車內，王崇山與趙延年相對而坐。
“王兄，兩人不肯退步。若是明著來，恐怕有些棘手啊！”
趙延年已不見了方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滿麵凝重。
如今府城那邊傳來的風聲愈發清晰，其中的內幕他們也多少有所耳聞。
淮江奔流，貫穿兩道一十六府。
順流直下彙入大淮水，最終直通大雲國。
大雲國力雄厚，卻多水澤，不宜種茶。
而安國勢弱，隻能與其簽訂契約，以海量茶葉歲貢大雲，換取些許寶藥等稀缺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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