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年輕的時候已經支付過了
方小軍從地板上站起來，轉過身，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笑。
他搓了搓手，對淩霄說了句：“對不起啊妹妹，姐夫沒用，讓你看笑話了。”
淩薇還坐在床邊，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她用袖口胡亂抹了把臉，抬起頭看著淩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艱難地把那句話說出來：“霄霄，要不……明天媽來了，你還是先跟她回老家吧。等姐手頭寬裕了，再接你到城裡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口像被人拿刀子剜。
她找了二十年的妹妹，好不容易找回來了，她恨不得天天看著、守著、把自己能給的全都給她。
可她現在能給她什麼呢？連張像樣的床都鋪不出來，連頓飯都請不起。
她不想讓妹妹走，但她更不想讓妹妹跟著她遭罪。
她就算想打腫臉充胖子，也得有那個臉可以打。
淩霄問：“那你們怎麼辦？小宇怎麼辦？”
淩薇愣了一秒，然後咧嘴笑了一下。
那個笑空空的，眼睛裡沒有光，嘴角翹起來的同時眼淚又流下來了，她自己都沒察覺：“怎麼辦？一家人一起住天橋底下唄。反正我們還有帳篷，凍不死的，餓不死就行。”
話音剛落，敲門聲又響了。
方小軍整個人條件反射地繃了一下，臉色發白。
他站在原地沒動，像是被這接二連三的敲門聲敲怕了。
淩薇也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恐，本能地把小宇往懷裡攏了攏。
方小軍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兩秒，才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瘦高的女孩，紮著馬尾，背著一個舊書包，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
她低著頭，神情看上去有些低落，但當她抬頭看見方小軍的時候，還是擠出一個怯生生的笑：“方叔叔好。”
方小軍愣了一瞬，趕緊把門拉開：“小雨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淩薇聽到“小雨”兩個字，像被人按了開關一樣猛地站起來，飛快地轉過身去背對著門口，兩隻手拚命地在臉上擦。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又扯了扯皺巴巴的衣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劉小雨已經走了進來。
她站在過道裡，目光掃過屋裡所有人的臉。
方叔叔眼眶是紅的，小宇臉上還掛著淚痕，一個不認識的年輕女孩安靜地站在一邊，而媽媽背對著她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她放下書包問：“媽，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淩薇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笑，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那個笑容底下全是藏不住的疲憊和狼狽。
她走上前接過女兒手裡的水果：“沒事沒事，媽這是高興的。小雨，來，媽給你介紹——這是小姨，媽的親妹妹，淩霄。媽找了二十年的妹妹，今天終於找到了。”
劉小雨轉頭看向淩霄。
兩個年齡看起來差不多大的女孩四目相對，空氣安靜了兩秒。
劉小雨的眼神困惑，她看著淩霄那張年輕得不像話的臉，又看了看媽媽紅腫的眼睛，嘴角動了一下。
她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但她不傻。
媽媽不像是高興哭的，這個家裡的氣氛一點都不像有喜事的樣子。
劉小雨輕輕喊了一聲：“小姨好。”
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
這間屋子本來就小，現在又多了一個小姨。
她站在過道裡，書包還沒放下，心裡已經在盤算著要不要回爸爸那邊去，這樣媽媽就不用為住的地方發愁了。
可一想到爸爸最近新交的那個女朋友，她又打起退堂鼓。
劉小雨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抿了抿嘴唇，試探著問：“媽，要是不方便的話，那我先回去了？”
淩薇還沒來得及開口，淩霄先出了聲。
“沒有不方便的。”她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我們等會兒就搬家，搬去大房子。”
淩薇跟方小軍愣住了，劉小雨也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淩霄看著淩薇，神色認真：“姐，你知道這邊買房去哪兒嗎？”
淩薇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才把淩霄那句話消化完。
“霄霄，姐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你的錢是你一個人在外麵攢的，姐不能用。”
妹妹大概是不忍心當著孩子的麵讓她難堪，才故意把話說得這麼大，給她撐場麵。
方小軍打圓場：“妹妹啊，你可能不太了解，雲瀾這邊一套老破小也得幾百萬。華國的房價這些年漲得跟坐火箭似的，跟國外不一樣。”
他嘴上說得挺客氣，心裡已經替淩霄下了判斷。
這孩子估計在國外攢了點錢，但對國內房價壓根沒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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