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尤主任
趙衛東搬到村西頭的窯洞，麵臨的第一件事就是他沒有煤油，也沒有煤油燈，晚上的時候非常不方便。
買煤油需要購貨證，這個證是一戶一個。
知青點屬於集體戶，全部知青共用一個購貨證。
這個證件的用途雖然並不廣泛，可火柴，肥皂，煤油等日常用品都需要購貨證。
趙衛東算著日子，明天就是五號去公社拉口糧的日子，他必須今天找高支書申請一下辦理購貨證的證明，明天去公社的時候，把購貨證辦出來。
早上趙衛東吃了兩個烤土豆，勉強做了一鍋糊糊。
他還沒學會蒸窩窩頭，吃飯有些潦草。
高支書跟馬會計都在大隊部。
他簡單說明來意，高支書又開始念叨：“知青點的東西都是現成的，你這娃非要搬出來住，現在知道不容易了吧。”他說歸說，還是示意馬會計給開證明。
馬會計也不耽擱，低頭刷刷刷的就寫好了證明。
高支書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圓章子，對著嘴哈了一口氣，用力摁在證明上，遞給了趙衛東。
趙衛東拿著證明低頭看，上麵寫著：
茲有我高家村大隊插隊知青趙衛東，男，一九五八年生，係燕京市戶口，已於一九七六年十一月在我大隊落戶。該同誌因個人原因經大隊同意另行居住，獨自開夥。請岔口公社供銷社給予辦理購貨證為盼。
此致
敬禮
高家村大隊革命委員會
一九七七年二月四日
鮮紅的印章在上麵，高支書叮囑他明天去公社拉糧食的時候，去供銷社找尤主任就行了。
證明開好，趙衛東心放下來，他現在需要上山去撿柴火了。
年終決算的時候，他隻分了很少的麥秸稈，從知青點搬出來後，這個賬也沒辦法算，畢竟是他主動要求搬走的，一些瑣事的事務，就不好開口了。
這兩天燒的柴火還是李建國支援的。當然少不得聽王海龍和段文靜的酸話。
他必須要多撿柴火，起碼要撐到過完年。
趙衛東回了窯洞，從已經被他當成庫房的大窯洞裡拎出柴刀。
這個柴刀也是使用的安置款購買的，他還沒用過。
柴刀拎在手裡沉甸甸的，刀口還算鋒利。他又從庫房找了一根麻繩往腰裡一纏，出了門往後山走。
高家村的後山不算陡，坡上長著些歪歪扭扭的榆樹、椿樹，還有一大片酸棗林。可這些樹現在是不能砍的，砍了就是挖集體的牆角，要是被人發現或者被舉報了，高支書會處理人的。
能撿的隻有枯枝、死樹、風刮斷的枝椏，再就是灌木茬子。趙衛東來的時間短，對後山不熟，他不敢往深裡走，隻沿著山脊線慢慢找。
地上的枯枝不多。高家村一百多戶人家，入冬前家家戶戶都囤了過冬的柴火，後山近處的枯枝早就被人拾得乾乾淨淨了。
趙衛東走了快半個小時，撿的柴火還不夠他兩天的量。
他早上吃的不多，這個時候已經餓了。饑餓讓他的身體覺得更冷，他緊了緊身上的棉衣，看著為數不多的柴火，開始懷念燃氣和煤炭的時代。
他抬頭看了看更遠處的山坡。那裡有一片鬆林，林子裡應該能撿到鬆枝。但那個地方似乎已經出了高家村的地界，他不太確定。
“哎。那個誰”
趙衛東聽到身後有人在喊，他回頭，看見一個年輕漢子背著背簍在他身後不遠處。
這人趙衛東認識，是高成林，高大全的二兒子，村裡有名的好勞力，年終決算時他滿工分，他們家領了全村最高的分紅。
“成林大哥。”趙衛東站住腳，“你也出來拾柴火。”
高成林走近，背簍裡碼著整整齊齊的木柴。他看了看趙衛東手裡那點可憐的枯枝，皺了皺眉：
“你是想去那鬆林吧，額勸你嫑去。讓柳樹坪的人碰上，你這柴刀可保不住。他們村的那個隊長胡有元最是霸道不過。”
趙衛東心裡一動，胡隊長。會不會是馬致遠說的那個笑麵虎。
“我從知青點搬出來了，柴火不夠燒。”趙衛東苦笑著解釋了一下。
高成林上下打量了趙衛東一眼，目光落在他那雙還沾著泥的棉鞋上，猶豫了一下，從自己背簍裡抽出一小捆柴火：
“拿著。你先燒著，過兩天額帶你去個地方，就是遠些，來回得大半天。”
趙衛東剛要推辭，高成林已經把柴火往他腳邊一放：
“你一個剛來的知青，不知道額們這的冬天冷得邪乎。在凍病了，吃虧的是自己。跟額一道回去吧，今兒個後半晌估計還有風。”
趙衛東看著地上那捆柴，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來高家村三個多月，他其實和村裡人接觸並不多。他沒想到高成林居然肯分柴火給自己。
“成林大哥，謝了。”趙衛東沒有矯情，彎腰把柴火收攏好，用麻繩捆結實，背到肩上。
高成林擺擺手，沒說話，背著背簍大步流星地走了。
趙衛東又把周圍散落的幾根枯枝撿了撿，湊了湊，綁在自己那捆柴火上，追著高成林離開的方向追去。
晚上，趙衛東給大哥趙衛國寫了一封信。
他對於讓工作的事情還曆曆在目，不管家裡處於什麼樣的目的，他的芥蒂始終存在，可趙衛國那陣子並沒有參與這個事，所以他思索再三還是決定給趙衛國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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