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訪
封宴把車開回半山別墅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別墅是他半個月前買下的，三層，帶泳池，背山麵海，隱私極好。
他在港城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不能住酒店，酒店人多眼雜，而且不夠方便。
沈驚瀾提前過來布置，等他到的時候，一切都妥了。
他把車停在車庫裡，推門進去。
客廳的燈亮著，沈驚瀾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細疤照得很淡。
他聽見腳步聲，沒抬頭。
“去看她了。”
封宴走到吧台後麵，拿起一瓶威士忌，擰開蓋子，往兩個杯子裡倒。
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裡晃了晃。
“看自己的東西而已。”他微笑說。
沈驚瀾從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封宴站在吧台後麵，襯衫領口還沾著一點暗紅的血，下唇有一道新鮮的破口，微微腫著。
他神色很淡，甚至稱得上鬆弛，但沈驚瀾跟了他八年，一眼就能看出來那點鬆弛是假的。
“東西。”沈驚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合上電腦，接住封宴扔過來的酒杯。
封宴端著杯子走過來，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他抿了一口威士忌，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
“港城的公司。”他開口。
“都辦好了。”沈驚瀾把電腦轉了個方向，屏幕對著他，“三條線，物流、倉儲、進出口貿易。法人是本地人，注冊資金走的離岸賬戶，查不到你頭上。下個月開始運轉。”
封宴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和架構圖，點了點頭。
他做軍火起家，但這幾年一直在往正當生意上洗。
港城是亞太的樞紐，他盯這個地方盯了很久。
慕笙是一個意外。
他本來計劃明年才動港城，但她出現了，計劃就提前了。
“慕瑾年。”封宴念了一聲這個名字。
沈驚瀾看著他。
“你要見他。”
“見。”封宴把酒杯放在膝蓋上，轉了轉，“他妹妹在我這兒待了一個月。他炸了我的碼頭。他賠了我一億。這些事，總得當麵聊聊。”
“他不會想見你。”
“他會。”封宴說，“他不見我，我就讓他妹妹來見。”
沈驚瀾沒接話。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站起來。
“我睡了。”他拿起電腦，“明天何家的宴會，請帖在你桌上。”
“嗯。”
沈驚瀾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封宴。
封宴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端著酒杯，看著落地窗外的夜色。
他襯衫領口那點血還沒擦，嘴唇上的破口也沒處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頭剛吃飽的獸，散漫地趴在陽光下，但爪子沒收回去。
“你那個傷。”沈驚瀾說，“擦點藥。”
封宴沒理他。
沈驚瀾上樓了。
客廳安靜下來。
封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把剩下的威士忌喝完。
他把杯子擱在茶幾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港城的夜鋪在腳下，燈火連成一片。
他看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他翻到一張照片。
是今天拍的，慕笙從日料店出來，站在路邊等車。
夜風吹得她頭發亂飛，她抱著手臂，微微縮著肩。
路燈照著她的臉，白得發光。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撥了一個號。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那頭很安靜，隻有呼吸聲。
“誰。”慕笙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困意。
“是我。”
沉默了三秒。
然後慕笙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封宴？！你怎麼有我號碼？！”
“存的。”封宴說。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把手機換了一隻耳朵。“這個是我港城的號。存著。”
“我不！”慕笙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我拉黑！我馬上拉黑！”
封宴沒說話。
他靠在沙發上，聽著她在那頭氣急敗壞地喘氣。
她罵人的時候呼吸會變重，鼻息很粗，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他嘴角不經意揚了一下。
“那我打給慕瑾年。”他開口。
慕笙那邊安靜了一拍。
“我還要告訴他，”封宴說，聲音低下來，漫不經心，“你在我身下哭的樣子。眼淚流了一枕頭，嘴上罵我禽獸，手卻攥著我的胳膊不放。你哥要是知道他妹妹在床上什麼樣子——”
“你閉嘴！”慕笙的聲音尖了，“你住嘴！我存！我存還不行嗎！”
封宴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她喊完，又湊回耳邊。
“乖。”他說。
“你才乖！你全家都乖！”慕笙還在喘，聲音又急又氣，“你什麼時候這麼不要臉了！你以前不這樣的！”
“我以前什麼樣。”
“你以前……”慕笙噎了一下，像在回憶什麼，但很快又炸了，“你以前就是個變態！現在更變態了！”
“我以前還忍著。”封宴說，“在島上，你罵我禽獸，我忍了。你咬我脖子，我忍了。你光著腳跑到海邊，我把你扛回來，你捶我後背，我還是忍了。”
“你——”
“現在我不想忍了。”封宴字字誅心說，“慕笙，我想你的時候，我就給你打電話。你罵我也行，喊也行，喘也行。我聽著就行。”
慕笙那邊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的聲音又炸出來，但這次有點不一樣，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你一個四十歲的老男人別發騷！”
“我三十一。”
“三十一還不老？你比我大八歲！你都能當我叔了！”
“你叫我叔也行。”封宴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我不介意。你叫什麼都行。你在我床上的時候也沒叫過我叔。”
“封宴！”慕笙的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你喪心病狂！”
“嗯。”
“你無恥！”
“嗯。”
“你不要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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