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血宴
冷戰持續了整整二十四小時。
封宴沒回島上。
慕笙一個人待在房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那隻空礦泉水瓶——她藏藥的那隻，被他倒空了放在那兒，像某種無聲的嘲諷。
她沒有試圖跑。
她隻是坐著，等。
第二天傍晚，引擎聲響了。
慕笙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
快艇靠岸，封宴從船上跳下來，換了件深色襯衫，袖口卷著，麵無表情。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慕笙不認識，一男一女，都穿黑西裝，腰間鼓著，一看就是帶家夥的。
封宴走到她麵前，低頭看她。
她頭發亂著，臉洗得很乾淨，沒有笑，也沒有罵。
“上車。”他說。
“去哪。”
“你不需要知道。”
慕笙看著他。
她沒問第二遍。
她跟著他上了快艇，坐在後排，兩個黑衣人一左一右把她夾在中間。
封宴站在駕駛位旁邊，背對著她，一句話沒跟她說。
快艇開了將近一個小時，靠上主島的一個私人碼頭。
碼頭上停著三輛車，封宴帶她上了中間那輛黑色轎車。
車內很安靜，隻有空調的嗡鳴。
慕笙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麵掠過的街道、霓虹、人群。
她一個多月沒看見這麼多人了，但此刻她沒有任何親切感。
空氣裡有一種她說不清的味道，像鐵鏽，像錢，像血。
車停在一棟建築前。
不高，三層，外牆灰色，沒有招牌，門口站著四個黑衣保鏢。
封宴下車，有人替他開門。
慕笙被從另一邊帶下來，腳踝上的鏈子拖在地麵上，聲音被大廳的吸音地毯吞掉了。
裡麵很大。
燈光很暗，主色調是黑和金，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麵上鋪著黑色絨布，擺著酒、雪茄、幾台平板。
桌邊坐著六個人，男女都有，穿得都很講究。
但慕笙注意到他們的眼睛——每一個人的眼睛都像刀，看人的時候在估價。
封宴走進去，所有人抬起頭。
一個光頭男人站起來，笑得露出金牙：“封先生，您來了。坐。”
封宴在主位旁邊坐下來，把慕笙按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
她坐下的瞬間，對麵一個穿紅裙的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腳踝上的鏈子，唇畔彎了彎。
“封先生帶女伴來了？”紅裙女人開口，聲音很甜，但甜得發假。
封宴沒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慕笙坐在旁邊，脊背挺直，下巴微抬，沒什麼好臉色。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場合，但她知道不能露怯。
然後桌上的平板亮了。
光頭點了點屏幕，畫麵切出來，是一段監控錄像。
錄像裡是一個倉庫，地上跪著三個人，手被綁在背後。
畫麵外有人說了句什麼，然後槍響了。
三個人倒下去，血漫過水泥地。
慕笙的指甲陷進掌心。
桌上沒人說話。
封宴漠然地看著屏幕，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報表。
光頭繼續點，第二段錄像，一間屋子，一個男人被吊著，身上全是傷，有人在往他腿上澆什麼東西。
慕笙別開了視線。
“慕小姐。”紅裙女人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桌上所有人聽見，“你臉色不太好。第一次看這些？”
慕笙目光投向她。
她笑得很得體，眼睛裡全是打量。
慕笙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女人知道她是誰，知道她為什麼在這兒，知道她腳踝上的鏈子是什麼意思。
“沒。”慕笙開口，聲音佯裝很淡定，“看過比這更刺激的。”
紅裙女人挑眉，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但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都往她身上聚了一下，像在評估一件新上架的東西。
錄像還在放。
第三段，第四段。
有的是交易現場，有的是審訊，有的是處決。
慕笙咬著後槽牙，強迫自己看。
她沒再別開眼，但她的手在桌布下麵攥著，指甲快把掌心戳穿了。
封宴全程沒看她。
他跟桌上的人說話，語氣平淡，內容她聽不懂，但她注意到每次他開口，其他人都會停下手裡的動作。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試圖插話，封宴看了他一眼，那人嘴張了一半就合上了。
第五段錄像開始的時候，慕笙終於沒忍住。
畫麵裡是一個女人，很年輕，被按在椅子上，有人拿著一把小刀，從她手腕上慢慢劃過去。
慕笙的呼吸徹底亂了，胸口翻湧著一股酸液，直衝喉嚨。
她站起來。
“我去洗手間。”
封宴伸手，攥住她的手腕，逼得她坐回去。
“看完。”他說。
那語調像在說“把飯吃完”。
慕笙看著他。
他側臉繃著，下頜線冷得像刀背。
她忽然想吐。
但他按著她的手，她動不了。
她隻能繼續看，看著屏幕上那個女人在慘叫，看著血從她手腕上淌下來。
錄像終於放完了。
光頭關掉平板，笑著說：“封先生，這批貨的質量您放心，人我都處理乾淨了——”
“嗯。”封宴應了一聲。
他鬆開慕笙的手腕，端起酒杯，跟光頭碰了一下。
慕笙站起來。
這次他沒攔。
她快步走出大廳，在走廊拐角找到洗手間，推門進去，鎖上，撐著洗手台，乾嘔了兩下。
什麼都沒吐出來，但她的臉白得像紙，手在抖。
她擰開水龍頭，把涼水潑在臉上。
鏡子裡的人眼眶紅著，嘴唇發白，脖子上那點被咬的印子還沒消。
她盯著自己看了幾秒，然後擦乾臉，走出去。
走廊裡站著沈驚瀾。
他靠著牆，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看到她出來，直起身。
“你還好嗎。”他問。
慕笙看著他。
他今天沒穿風衣，一件深灰襯衫，袖子扣得整整齊齊，臉上那道細疤在走廊燈光下不怎麼明顯。
他看起來像在等人，但慕笙不確定他等的是誰。
“好得很。”她笑著說，勉勉強強。
沈驚瀾看著她，目光從她發白的嘴唇滑到她攥緊的拳頭，沒說話。
他把煙收進口袋，側了側頭，示意她往走廊深處走。
“封宴讓你來的？”慕笙沒動。
“不是。”
慕笙看著他，幾秒後，她跟著他走了幾步，拐進一個沒人的小廳。
廳裡隻有一排窗戶，外麵是夜色，什麼都看不見。
“你哥在A國。”沈驚瀾開口。
慕笙詫異，目光閃了一下。
“他到了主島。”沈驚瀾看著她，“但他動不了封宴。封宴的盤子比他想的深。你哥在找人，找能跟封宴說上話的人。目前沒找到。”
慕笙攥著裙子下擺，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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