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晚自習下課後，重新來到了一班的門口。
走廊外站著幾個男生，看他們笑得沒什麼形象的樣子，估計是在聊什麼有趣的事情。方林在原地深吸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即將進入boss房的勇者，血條隻滿了一半，背包裡沒有藥水，武器還是初始裝備。但boss房的門已經打開了，不進去也不行。
邁著步子向那幾個男生走去。
“那個，打擾一下。”
方林說出了在心中斟酌了幾十遍的話。
“能幫我找一下蘇姒月嗎？”
好樣的方林，你是最棒的！
方林在心中呐喊道，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參加什麼少兒勵誌節目。
“好的，稍等。”
那個男生很爽快地答應了，轉身走進教室。
方林此時飄飄然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大概是因為完成了一件他認為極其困難的事情後，大腦會自動分泌多巴胺來獎勵他。
就像巴甫洛夫的狗聽到鈴聲就會流口水一樣，隻不過他流的不是口水，是一種叫做“我居然做到了”的虛幻成就感。
進去叫蘇姒月的那個男生很快出來，那個男生走出教室沒多久，蘇姒月也走出教室。
蘇姒月穿著淡藍色的校服，學生裝讓她看起來更加乖巧了。
厚厚的劉海整齊地垂在額前，古銅色的橢圓邊框眼鏡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看著蘇姒月這副模樣，方林在想，這次蘇姒月開口，是不是還會親切地問候他的母親。
上次飯館裡的蘇姒月和眼前這個蘇姒月，之間的差距大到可以塞下一個銀河係。
“你好，同學，請問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軟得像是棉花一樣的語氣，要不是方林上周在飯館見過她的另一副樣子，方林還以為自己遇到了雙胞胎。
“我是方林，就是搶你團員資格那個。”
話一出口，方林就察覺到這句話有些不對勁，“搶”這個字，像是勝利者羞辱敗者時用的詞。
他趕緊補救。
“其實我沒想搶你的，我們老師通知我我才知道，是我拿到名額了。”
這一通解釋，讓空氣變得更加僵硬了。
為方林在想，他是不是天生就缺乏“把話說好”這項技能。
當然，也可能是天使在看到他哥布林般的樣貌後，覺得他不需要這個技能，就把幫他把這個技能給去掉了。
蘇姒月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不過這個笑容並不是自然露出來的。
方林能感覺到，她臉上的每塊肌肉都在用力保持著這個笑容。
要是換個地方，說不定蘇姒月會直接問候他的母親了，不對，是一定會問候他的母上大人。
“那個，抱歉，剛剛的話你就當我沒說過。”
方林擺了擺手，決定跳過寒暄環節，直接進入正題。
再寒暄下去，他怕蘇似月會一腳把他嘴給塞住，不過那樣好像也不錯欸。
方林遏製住這個糟糕的想法，開口道。
“今晚我找你，是想找你做個交易。”
“交易？”
蘇姒月微微歪了一下頭。
“我把團員資格讓給你，你勸蘇老師不讓文學社廢社，可以嗎？”
方林把這句話說得很認真。
在他看來，這是一個雙贏的交易，蘇姒月拿到她想要的團員資格，文學社保住不被廢除。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蘇姒月答應之後的後續對話。
“好啊。”
“那太好了，具體怎麼做我們再商量”
“謝謝你，蘇姒月同學”
“這個世界果然還是有希望的。”
跟提前寫好了的劇本一樣，隻等演員按台詞念出來就行。
然而演員沒有按台詞念。
“不行哦。”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是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沒有激起任何水花。
“你答應了是吧，那我……”
方林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蘇姒月。
蘇姒月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她依然溫和地看著他，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那雙月牙後麵的眼睛裡，方林什麼也讀不出來。
那雙眸子，藏著一種被精心擦拭過的乾淨。乾淨到不像是真的。
方林原地愣了一下。
這是他沒有預料到的情況。
在他的假設中，隻要他能把交易內容說清楚，蘇姒月就肯定會答應。
團員資格，是她和家裡費了那麼大勁想要拿到的東西。
蘇秀麗專門為她建了網宣部，廢文學社就是為了給她鋪路，她怎麼可能不想要？
但蘇姒月說“不行”。
各種各樣的想法在方林心中閃過。
“能問問為什麼嗎？”
方林緩緩開口。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是真的想了解原因，他不理解蘇似月為什麼會拒絕。
“沒為什麼。”
蘇姒月的回答，簡短到方林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柔軟，但那兩個字裡，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這個東西更像是玻璃，表麵光滑，你什麼都摸不到，但你知道它後麵有東西。
“快要上課了，我先回去了。”
蘇姒月沒有等方林回答，就轉身回到了教室。
這家夥，一副不肯溝通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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