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文學社活動室
鹿知雪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門被推開，方林跟在鹿知雪身後，走進了文學社的活動室。
鹿知雪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將燈打開，潔白的燈光頓時將漆黑的房間照亮。
活動室不大，大概隻有普通教室的一半。
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方形的木桌，桌麵上有一些細小的劃痕，看起來已經有了一些年頭。
桌子周圍放著幾把折疊椅，方林估計這些椅子是從附近的倉庫薅過來的。
靠牆的位置立著一個書櫃，櫃門是玻璃的，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麵整齊地排列著幾排書。
書櫃旁邊是一個木製的儲物櫃，櫃門緊閉著，不知道裡麵放了什麼。
整個活動室給人的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舊書店。
雖然不大，也不豪華，但有一種獨特的安靜感。
鹿知雪走到儲物櫃前，拉開櫃門，從中拿出一包咖啡。
方林瞥了一眼，儲物櫃裡好像還有一些奶油餅乾跟紅茶。
他猜鹿知雪不會把這些餅乾跟紅茶來招待自己。
“我去泡咖啡。”
關上櫃門，鹿知雪拿起一個白色的馬克杯，端著杯子走出了活動室。
跟方林預想的一樣，那些紅茶和奶油餅乾果然不會用來招待他。
將視線從儲物櫃上移開，方林走到書架前，透過玻璃門看著裡麵的書。
大多數書都是文學類的，有小說、散文，還有幾本詩集。
其中幾本書的書脊上貼著標簽，上麵寫著捐贈者的名字和畢業年份。
書脊上的字有些已經褪色了，但依稀能辨認出是一些經典文學作品的標題。
《百年孤獨》。《挪威的森林》。《活著》。《圍城》，還有一些方林沒怎麼聽過的名字。
不過這並不奇怪，方林和語文的關係，就像貓和水，如果沒有什麼特殊情況，他是不會看和文學有關小說的。
對了，還有英語，這個也是一個讓他頭疼的科目。
方林注意到，這些捐贈者的名字各不相同，最近的年份是今年。
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下一年的。
方林在心中想道。
如果有下一年，鹿知雪會留什麼樣的書在這個書架裡呢？
應該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更大的概率是她的學習筆記。
嗯，肯定是。
方林對自己的想法很滿意。
以後要是用這個來招人，在陵川一中這個成績為先的地方，肯定能吸引一大批人來報名。
前提是文學社還存在，如果文學社保不住，這個書架上的書大概會被清空，然後被分配到學校的圖書館裡，和其他被遺忘的舊書一起，在某個角落裡積灰。
“要傻笑的話請到外麵去，請不要讓這些書染上你的愚蠢。”
方林轉頭看向鹿知雪。
鹿知雪端著馬克杯回來了，杯子裡冒出白色的熱氣，咖啡的苦香在活動室裡彌漫開來，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霧，覆蓋了這個房間原來的味道。
她走到桌子旁，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方林趕忙收起自己的笑容，本來他還想反駁鹿知雪不要在室內喝有氣味的東西。
在公共場合喝咖啡，這種行為本身就和在電影院裡吃泡麵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可轉念一想，這是文學社的活動室，身為社長的鹿知雪，是這裡的規則的製定者。
她要是來一句“可以在活動室喝咖啡”，他還真反駁不了。
在別人的地盤上，最好遵守別人的規則，這是哥布林在人類社會生存所必須掌握的又一條法則。
方林走到桌子的側麵，拉開一張椅子坐上，他和鹿知雪之間隔了大概一個桌角。
鹿知雪從書包裡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
電腦外殼是銀灰色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保養得很好。
她打開電腦，點了幾下鼠標，然後將屏幕轉向方林。
“這是推文初稿，你看一下。”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語氣裡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方林看向屏幕，推文大概是專門為手機屏幕設計的，上下滑動就可以看到全部內容，省去了放大的步驟。
推文的內容不多，但每個部分都安排得恰到好處。
開頭是一段關於義賣活動的介紹，文字簡潔，沒有多餘的修飾。
然後是活動的照片，再然後是義賣成果的展示，包括義賣的總金額，以及一些活動現場的照片。
本來方林還以為鹿知雪做推文，隻是在幾段文案之間隨便插上幾張圖片，就算完事了。
但鹿知雪做的這篇推文，無論是從文案還是排版都挑不出一點毛病，頁麵設計得也很乾淨。
真厲害啊。
方林在心中想道。
方林抬起頭，正準備說點什麼，視線卻停在了鹿知雪的眼角。
鹿知雪的皮膚本來就很白，正因為白，所以眼角的黑眼圈格外明顯。
就像是一張白紙上不小心滴了一滴淡墨，顏色雖然不深，但因為白紙太白了，所以那滴墨跡反而格外顯眼。
剛剛在走廊的時候，因為光線昏暗，方林沒注意到鹿知雪有黑眼圈。
現在到了文學社活動室，在白色燈光的照射下，他才發現。
“怎麼樣？”
鹿知雪端起馬克杯，抿了一小口咖啡。
“很不錯。”
方林說道，然後補了一句。
“就是照片內容有點單一，不能隻有你一個人，你得放點其他人的照片。”
“不然整個活動就像是隻有你參加一樣。”
鹿知雪放下馬克杯，杯底和桌麵接觸時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好。”
鹿知雪回應道，她將電腦屏幕轉回自己這邊，手握鼠標，按照方林的意見修改推文。
“你熬夜了？”
方林兩隻手攪在一起，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鹿知雪的視線沒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那雙丹鳳眼在屏幕的藍光映照下，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疲憊。
藍光打在眼角的黑眼圈上，讓那抹暗色顯得更加明顯。
“熬了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
“就是一點點。”
“比如說？”
“兩天。”
方林沉默了片刻。
這篇推文，是鹿知雪花了兩天時間做出來的。
周六活動結束的時候，他記得自己那天是直接開始打了半天遊戲。
周日的時候，情況也差不多。
睡到自然醒，刷手機，做一些作業，再刷手機，然後感歎周末太短了，還沒好好享受就過去了。
而與此同時，鹿知雪正在熬夜做這篇推文。
本來方林覺得，隻憑鹿知雪一個人，跟整個網宣部對抗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現在看來，說不定她還真能戰勝網宣部，保住文學社。
“你推文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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