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您要注視您的母親嗎？
方林轉過頭，看到王芳正站在攤位旁邊。
她今天沒穿平時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而是換了一身女士休閒服裝。
鼻梁上架著一副墨鏡，看起來像是剛從哪個度假村回來的中年失業婦女。
她手裡拎著一碗臭豆腐和涼皮，看樣子是剛逛完附近的小吃街才過來的。
“王老師，您怎麼來了？”
鹿知雪開口問道，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時那種冷淡的調子。
“路過，順便看看你們兩個小鬼有沒有偷懶。”
王芳一邊說，一邊用竹簽紮起一塊臭豆腐塞進嘴裡，咀嚼的動作帶著一種毫不顧忌形象的豪邁。
方林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上午十點四十三分，離午飯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再看一眼王芳手裡那碗涼皮和那盒臭豆腐。
分量不小，熱量大概能抵一頓正餐。
方林估計過幾天他就能在朋友圈看到某人發的“怎麼努力這麼久，還是沒有減下來啊”。
“老師，看來您對自己的肚子很重視。”
“什麼意思？”
方林的發言讓王芳一時有些疑惑，她咀嚼的動作停了一拍，墨鏡後麵的眼睛眯了起來。
方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繼續說道：“擔心自己的肚子沒營養長不大，你還特意在用餐時間之外吃東西。”
攝入熱量大於消耗熱量，體重就會增加，這是能量守恒定律。
焦耳也不會騙人，如果王芳因此生氣，那隻能說明她不願意麵對熱力學第二定律。
“你說什麼？”
王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再說一遍試試”的威脅。
“他說得沒錯。”
鹿知雪的聲音忽然響起，語調偏冷。
“根據常見的營養學數據，一份油炸臭豆腐的熱量約為三百大卡，一碗涼皮約為四百大卡，加起來已經超過了一頓正餐的標準攝入量，而且……”
鹿知雪頓了頓，那雙丹鳳眼平靜地看向王芳手裡的碗。
“您手裡那碗涼皮，看起來加了熱量很高的芝麻醬。”
她雙臂抱胸，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但她的嘴角似乎比平時上揚了零點五毫米。
這個微小的弧度，對於一個連笑這個動作都吝嗇到極致的人來說，幾乎等同於放聲大笑。
這個女人，就是在報複王芳，報複她說“相處得挺好”那句話。
看來鹿知雪是真的不太想和方林扯到一起，連言語上都不行。
“你們兩個！”
王芳把竹簽往碗裡一插，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我好心來看你們，你們就合夥來氣我？”
方林糾正道，“我們隻是在發表各自的觀點，恰好觀點一致而已。”
王芳瞪著方林，又瞪了瞪鹿知雪。
“行，你們厲害。”
她重新拿起竹簽，繼續吃臭豆腐，一副“懶得跟你們計較”的架勢。
咀嚼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每一口都像是在用牙齒發泄某種無處安放的怒火。
“行了，說正事。”
王芳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轉向鹿知雪，“女小鬼，我問你，這個小鬼今天有沒有偷懶？”
鹿知雪看了方林一眼，那又迅速收回視線。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勉強合格。”
方林覺得他應該算是做的不錯吧。
在鹿知雪的評分體係裡，勉強合格大概相當於普通人的優秀，畢竟這個女人對優秀的定義是“你自己連這個都不會？”
而對合格的定義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所以勉強合格，換算成普通人的標準，大概就是“做得不錯”。
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鹿知雪口中的勉強合格，真的隻是勉強合格。
方林對自己的閱讀理解能力從來沒有什麼信心，畢竟初中時他就是因為閱讀理解能力太差，才把一個人的溫柔誤解成了喜歡。
“竟然是勉強合格嗎？我還以為你會說‘完全不合格，建議立刻退貨’呢。”
王芳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他拍照技術確實不錯，就是賣東西的時候像個木頭人。”
“我隻是第一次賣東西不熟悉，等多賣幾次就好了，請收回你的評價。”
方林有些不服氣的反駁。
“確實，能把耳機爆炸當做賣點，你在這方麵的天賦確實有天賦。”
王芳看了眼爭吵的兩人，嘴角微微揚起。
她擺了擺手，“你們先忙，我去看一下小欣。”
......
上午的義賣活動接近尾聲，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遮陽棚投下的陰影縮成了一小片。
人流漸漸稀疏，攤位上隻剩下幾隻沒賣出去的玩偶。
哦，還有那盒八塊錢的藍牙耳機，它依然無人問津，孤獨地躺在桌子角落。
鹿知雪把手機收回口袋，轉身看向方林。
“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方林隨口叮囑了一句。
鹿知雪背起書包轉身離開，她那條馬尾在午後的陽光下輕輕晃動，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上午辛苦了，一起去吃飯吧？”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方林轉過身，王欣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他身邊。
王欣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笑容，白皙的小臉因為有些熱而微微泛紅，看著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胡冰冰還在不遠處指揮愛心社的眾人做著收尾工作，張浩則是跟著王欣一塊過來了。
哥布林的第七感讓方林瞬間意識到，王欣還沒有放棄“狩獵”他。
待在聖女的身邊對於哥布林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沒有一點遲疑，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拒絕的想法。
方林借著眼角的餘光瞥了張浩一眼。
張浩舉起拳頭，威脅般揮了揮，意思很明顯，隻要方林同意王欣的提議，他就會讓方林吃不了兜著走。
方林大概能理解張浩的邏輯。
在張浩的認知裡，王欣是他正在追求的女神，而方林是個哥布林，哥布林被他的女神主動邀請吃飯，這簡直是對他男性尊嚴的侮辱。
張浩的眼神讓方林更加確認了心中遠離王欣的想法。
和王欣待在一塊，會很麻煩，。
方林討厭麻煩，尤其是那種本不該由他承擔的麻煩。
可拒絕王欣，並不代表他是向張浩低頭了。
“不好意思，我下午還有點事。”
方林扯出一個笑容，儘量讓自己的拒絕聽起來不那麼生硬。
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笑起來的樣子，大概比不笑的時候更讓人不適。
那雙本來就小的眼睛在笑容的擠壓下變得更小了，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被揉成一團然後重新展開的紙。
他決定以後拒絕別人的時候，還是不要笑比較好。
“好吧，那我們有機會再一起吃。”
王欣的回應很自然，臉上的笑容依然溫和，看不出一絲不悅。
方林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的社交能力確實很強，被拒絕了還能保持笑容。
“對了。”
方林這句話同時吸引了王欣和張浩的注意。
方林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對著張浩晃了晃。
“張社長，我們社長的綠泡泡我晚點發給你哈，我剛剛問了她，她同意了。”
張浩臉色一變，醬油色的臉龐上浮出了一抹明顯的紅暈。
“你胡說什麼！？草……”
後麵的那個字被張浩硬生生吞了回去。
張浩在說那個字的時候，飛快地瞥了王欣一眼，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種“糟了，差點在她麵前說臟話”的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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