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醫學院
晚飯前，李安寧待在車頭，她打算把一路手繪的草稿整理一下，繪成簡易的地圖，也算是工作筆記。
這年頭沒有導航，行車經驗都是司機們相互交流工作筆記。記下路況、路線、地貌，也是為後續同事提供一份經驗。
另一邊，付平安和幾個小戰士，去坡上把那兩支山藥挖了回來，晚上煮在糊糊裡，大家都分了一口，綿密軟糯，比後世的人工山藥好吃太多了。
翌日。
天剛蒙蒙亮，李安寧剛把汗濕的棉布衫換下來，營地的哨聲就尖銳地劃破了晨霧。
還不到六點，看來是前頭的路通了，要把昨天的路趕出來。她抓起背包，快步往集合點跑去。
中午時分，他們途經徐城，車窗外的景致猛地換了模樣。
北方初秋那股子乾燥枯黃像是被一剪刀剪斷，眼前驟然鋪開一片濕潤的綠。
山清水秀自不必說，河網像沒織完的銀線，在田野間曲曲折折地繞。
先前開闊的平原砂石路，換成蜿蜒的山路，車輪碾過帶露的青苔，偶爾驚起幾隻山雀，撲棱棱掠過黛色的山脊。
十一點多，車隊抵達大河渡口。要搭乘汽渡過江了。
軍需物資走的是特殊通道，不必像民用渡口那樣按點排隊。
前方早有穿藍布工裝的調度員 揮著小紅旗指引，渡輪一次隻能容下四輛車。
上了船，他們都坐在駕駛室裡歇著，來回一趟得一個多鐘頭，這怕是兩天來最輕鬆的一段路了。
江風從車窗縫鑽進來，帶著水汽的涼，吹得人眼皮發沉，李安寧靠著椅背眯了會兒，竟也盹著了。
一天轉乘兩次汽渡，等抵達海城閘北貨運碼頭時，暮色已經漫過江麵。
車子剛停在江邊貨場，等候的民兵就上前來接手，他們一行人則被引到碼頭不遠的職工宿舍區。
紅磚樓裡的房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鐵架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褥子。
晚飯時，隊裡傳來指令，全隊原地休整待命一天。至於緣由，沒多說一個字。
李安寧端著搪瓷碗，望著窗外碼頭上晃動的燈火，心裡漸漸咂摸出點味道來。
但凡沾著“軍務”二字，總透著股說不出的神秘。人人都像揣著心事，話到嘴邊留三分，仿佛多問一句都是逾矩。
正好，她答應給眾甫帶醫書回去，明天可以請假去他之前的學校看看。李安寧洗漱完畢，就朝碼頭辦公區走去。
孟連誠正與一幫人，在辦公區做工作交接，看她獨自過來尋他，眉頭瞬間皺起，口氣更算不上溫和。
“什麼事，怎麼一個人跑過來了？”
碼頭上到處都是赤膊穿大褲衩子的漢子，黑燈瞎火的，她一個姑娘家，怎麼半分防備心都沒有。
李安寧對他這硬邦邦的語氣沒什麼反應，隻平靜開口，“孟連長，我明天想去城裡一趟，來跟你請假。”
周遭打量的目光全往她身上跑，孟連誠叼著煙從屋裡出來，走到院裡牆角邊，“你要離隊外出？”
“可以嗎？”
“原則上不行。”他吐了口煙圈，白霧裹著江腥氣散開。
李安寧聽出話裡有縫，補了句，“就去城裡找幾本書，不亂跑。”
“我沒時間陪你去。”他說得理所當然，完全把自己代入了某個角色裡。
“嗬。”李安寧喉間溢出聲嗤笑，語氣中帶著冷意，“孟連長，你不是我的什麼人，擺好自己的位置，再說我不需要人陪，自己去就行。”
晚風卷著煙絲撲過來，孟連誠眯了眯眼，抬手取下煙卷，嘴角勾起抹痞氣的笑，“不行，一個人不準亂跑。老實待在宿舍，明天下午我忙完了去找你。”
李安寧盯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輕扯嘴角，“跟你說，是尊重你隊長的身份，你要是想以權謀私，我未必就得聽。”
說完轉身就走，男人就是狗，給點陽光就燦爛，她就多餘去問。
看著她乾脆利落的背影，孟連誠把煙頭狠狠彈出。笑罵，“硬骨頭，說句軟話能掉塊肉？”
回到宿舍區，李安寧與韓平原打了聲招呼，說她明天要去城裡找點書。韓平原倒沒阻攔，就叮囑了要她小心一點，早去早回。
早起的碼頭，空氣都是帶著潮氣，李安寧鍛煉完換好衣服，直接出門雇了一輛三輪就往城裡去。
沿途看到的都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江麵上貨輪首尾相接，煙囪裡冒出濃煙與江霧纏繞，在灰蒙的天空下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碼頭牆麵刷滿了鮮紅標語，“大乾快上，支援國家建設”“多拉快跑，爭當模範”，字跡被潮氣侵染，有些暈開。
搬運工人扛著麻包在跑板上穿梭，夾雜著各種號子聲，輪船的汽笛聲，大貨車的騰騰聲、小汽車的滴滴聲、自行車的鈴鈴鈴，一派熱鬨鮮活的市井盛景。
三輪車跑過碼頭進到城區，隨處可見歐式風格高樓建築，還有老式洋樓，馬路平整寬敞，電車，汽車、自行車明顯多於別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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