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赴約
古崇嶽放下書本，摘了眼鏡擱在床頭櫃上，見老伴麵色鬱鬱，問道，“硯之又怎麼了？”
許婉容撩起被子坐上床，“我看他現在的模樣就來氣，自己就幻想著過上了兩個人的生活，別人如果真的不答應，他後半輩子就麻煩了，這會是個解不開的心結。”
“你自己的兒子你不了解？這麼患得患失，說明那姑娘確實出眾，咱現在能做的就是幫他把媳婦討回來。”
“唉，真是兒女債，這大閨女剛折騰完，你小兒子又開始了，我一天有操不完的心。”
“大閨女離婚也不是她的問題，你不要給她添心理負擔，周濤能做出那樣荒唐的事，咱閨女早點抽身才是明智之舉。”
“我知道，這不是心疼她嘛，她好不容易做到了主治醫生，就這樣丟下，我心裡憋屈的緊。”
想到周濤，許婉容就又氣不順了。以前多清正的一個人，怎就被迷了心，做出那麼齷齪的事，還想讓她閨女原諒，那是多大的臉，天下又不是隻有他一個男人。
“協和那邊幾時能去上班，天天在那糟心地，我怕閨女難受，早點眼不見為淨。”
“下禮拜吧，流程還是正常走，不要讓別人說我古崇嶽的閨女靠特權入職。”
許碗容不屑的輕呲，“哼，我閨女是自己憑本事考進去的，他們敢亂嚼舌根，我也要去辯一辯的。”
“睡吧。”古崇嶽拍拍老伴兒，“明天你孫子孫女回來，又得你忙，兒女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你放寬點心。”
老古家往上十幾代都是官宦人家，現在國家百廢待興，有些人嘗到一點點甜頭都忘記自己姓誰了。
現在正是風頭緊的時候，他不便出手，不過這事不可能輕拿輕放，就是兩個外孫讓他有些難以抉擇。
李安寧半路休息了兩個小時，一路電動汽車加電動車輪換，躲哨卡繞路，還不敢開車燈，隻能戴夜視儀。
開到京城已淩晨四點多，一夜的顛簸與緊張，腦子晃的都有些迷糊。
她把車停在了護城河邊，趁著天黑收起了車子，走到河邊洗漱後，人一下就精神不少。
步行到城門口時已天光大亮，她原想著還能再睡個把小時，現在看來別想了。
古硯之一早起來就趕去了廠裡，問了門衛知道她還沒有到，就騎著自行車往東直門去。
離老遠就看到風塵仆仆的李安寧，腳下踩的更用力。
“李同誌...”
車子“呲”的一聲，急停在了李安寧的身旁。
“車子晚點了嗎？我先帶你回廠裡休息一下。”古硯之說著調轉車頭，殷切的望著她。
一晚上趕路，覺沒睡好，李安寧有些煩躁，麵對他的殷勤，那是一點也不想回應。繞過他繼續向前走去。路上行人慢慢多了起來，大部分都步行，行色匆匆。
古硯之看她麵無表情，也不敢多話，推著車，默默的跟在她身後。
經過國營飯店，她進去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吃。昨夜沒歇好覺生出的煩躁，也一點點被這食物的鮮香撫平散去。
這年代還沒有後世那麼多高樓大廈，灰黃色是這個城市的基調。
城外熱火朝天的建設氣息，城內，胡同蛛網般縱橫連片，青磚灰瓦的四合院，沒有後世看著清雅古韻，多是雜亂擁擠。
院裡私搭的小偏房、煤棚擠占著空地。家家戶戶都有很多小孩，巷子裡隨處可見嬉笑打鬨的孩子。
他們大多都穿著不合身的衣服，縫縫補補，老大穿完輪老二，老二穿完給老三。
這種時代的印跡，體現了物資的匱乏，可他們的精神狀態卻很好，臉上總是洋溢著真誠的笑意，碰到臉熟的不管交情深淺，都能熱情的聊上兩句。
汽車廠坐落在朝陽門外，過去不遠就是成片農田和窪地，零星還有小片蘆葦坑，隨時能看到趕驢車的農民，從門前過。
“小李，李安寧，這呢...”
邵良俊站在廠區大門口，高高揚起手招呼她。一身工裝緊緊裹著他壯實魁梧的身形，板寸平頭看著格外利落。
等李安寧走到近前，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語氣十分爽朗地開口問道：“你啥時候到的？”
“剛到。”李安寧淺笑點頭回應，和他並肩往運輸隊走。
“啊？咋才剛到呀，沒趕上班車？”
“嗯！”
“那你今天留隊吧，我等下給我姐夫說一聲。”
“不用了，我不累，這幾天有長途任務嗎？”
“北邊的幾個任務這兩天都走了，剩下都是周邊的小貨，我多跑兩趟就能送完，你回宿舍歇一天？”
“真不用了，上午跑一趟回去睡，下午晚點再送，剛好。”
“可別逞能啊，我看這兩天有可能要變天，休息不好容易生病。”
“沒事，謝謝。”
古硯之進到廠裡，就與他們不同路，可看他們聊的有來有回，心裡委屈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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