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糟糕的體驗
進入九月，風拂過臉頰已有了明顯的涼意，李安寧昨晚去黑市換了些布票，把這幾個月攢的布票都用了，給師兄們各裁了一身衣裳，又買了鞋襪。
油鹽醬這些她準備到縣城再買。這個年代出行實在是遭罪，路況差，車速慢，環境也是一言難儘。
她本來已經有了思想準備，可是直到上到火車，她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車廂裡彌漫著汗味、煤煙味，家禽的腥臊味，各種嘈雜聲不絕於耳。
隔壁小孩的哭鬨聲，更似電鑽鑽腦，耳內嗡嗡轟鳴，腦袋鈍鈍的疼。
硬木板凳也和她做對，硌得屁股疼。更操蛋的是車窗漏風，吹得她滿臉滿嘴的灰塵。
煎熬一樣過了一個小時，車一靠站，她直接就從窗戶躍下，跑到拐角拿出水杯就照臉衝。
這是自找的罪受，上次去京城，她半夜自己開車，雖也顛簸難行，還要躲哨卡，天亮前還是趕到了京城。
這次她想著怎麼樣也要感受一下這個時代的出行工具，這下好了，路程還有大半，煎熬還得繼續，真是造孽。
長途汽車她提前做了防護，取了一個平光眼鏡戴上，手上拿著手絹，上麵噴了她喜歡的精油。
顛了三個多小時，到縣城已經下午四點多。
沒時間管翻江倒海的五臟廟，就近找了輛驢車，直奔供銷社。
豆油，鹽，火柴，燈油這些基本的生活物資都買了，糕點糖果各稱了不少。
看櫃台上碼著幾匹老粗布，這是鄉下人自己織的，京城現在都看不到這個，她全部包圓，回去給師兄做護腿用。
驢車堆滿，她又去外麵轉了一圈，提了四十斤舊棉花回來。
糧食等到村裡再找村長換點，這裡回村還得個把小時，他們道觀自己種的糧食還有。
這次找村長換點玉米回去，兩個師兄的身體都不怎麼好，粗糧太硬不好消化。
驢車進村天都已經黑透，趁天黑，她把衣服、鞋襪、奶豆腐和小米從空間拿出來，又用布包了兩張羊皮和一些風乾肉，這個準備和村裡換糧食。
到師兄住處時，他們已經睡下，玄寧師兄聽見她聲音，直接開門就撲上來，腦袋耷拉著往她肩上靠，肩膀一抽一抽的嗚嗚直哭。
玄默師兄黑著臉，把他扯開，手上更是粗魯的給他抹了一把臉，“啊啊啊”的嗬斥著他。
李安寧笑著拉開玄默師兄，問哭的一抽一抽的玄寧師兄，“怎麼啦，受欺負了？”
“看…看不到玄機。”玄寧還抽泣不止，李安寧心裡也酸酸的，玄寧心智隻有幾歲，突然的變故，連玄機都承受不了，何況是他。
李安寧掏出手絹給他擦眼睛，哄道，“師傅交代我去別處幫忙了，等過幾年我們就一起回觀裡，不分開了。”
“真的？”
“真的。”
玄默師兄已經出去幫著卸了車，比劃著讓她歇著。
現在大家都吃大鍋飯，也沒東西給她煮，玄默師兄直接在門口升了火堆，烤了兩個她帶的饅頭將就吃吃就洗漱睡覺。
李安寧起來時，玄默師兄已經把羊皮和肉乾拿去換玉米。
等她走到村口，所有的東西都已經綁到了驢背上，兩張羊皮和肉乾換了一百五十斤玉米。
看玄默師兄笑眯眯的給她比劃著，這買賣劃算。驢是公家財產，不可能給私人使用，給村長了一塊錢，幫她把東西馱回觀裡。
現在正是農忙時節，倆師兄都不能和她一起回去，她把衣服料子取出來，讓他們找人做，棉花也留了二十斤，蓄到現在的被子裡。冬天都不操心他們了。
如果有機會，運點煤塊回來給他們燒炕最合適，這樣就不用半夜還要起來添柴，現在就是柴火也是有定量的。
驢是村裡的大件，有專門的牛倌跟著，一路上在她有意的套問下，知道倆師兄在村裡沒受欺負。
下午五點多才回到觀裡。兩位師兄的變化不大，修行之人的心胸豁達。
她隻是詫異觀裡的變化，門窗重新修整過，上過桐油，祖師爺的神位還重新上了色。
院子乾淨整潔，柴垛的柴禾都劈的大小一致，這是有強迫症的人乾出來的事。
等牛倌下山她才問出口。
“師兄，觀裡誰來了？”
玄守師兄笑笑，“我就說你能發現，師兄還不相信。”
“怎麼？發生了何事？”
“沒大事，去年冬天，觀裡來了位信眾，我們看他沒處可去，就讓他留了下來。”李安寧心裡咯噔一下。
“這年月沒處可去的人可不是一般人啊！”
這話剛出，玄靜師兄就不讚同的擰起了眉，連語氣都嚴肅了幾分。
“玄機，世道以出身劃高低，可大道從來不分貧富貴賤。祖師遺訓，道門以慈悲為本，渡人便是渡己。何況他本就無錯。”
李安寧忙低聲認錯，“玄機錯了，謝師兄教誨。”
她的出發點是保護她最親的人，可是她忘記了這裡是哪裡，他們的心性與山下的世人不同，他們不考慮自身得失，隻做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
玄守師兄也跟著給她上了緊箍咒。
“天地生萬物，眾生皆是芸芸一份子。我們方外之人，跳出俗世恩怨，守的是心中道，不是人間的條條框框。如今他走投無路，投奔山門，便是與我青雲觀有緣。”
“知道了，師兄，我著相了。”
“玄守你去把眾甫喚來。”
“眾甫？師兄，你收他為徒了？”
他們這一脈傳承，排輩是按道德經排序，到他們這輩用的是“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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