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多佛爾海峽的告別與邀約
從宴會上回來後，塞爾多的生活進入了一種新的節奏。白天，他繼續在語言學校精進英語——現在他的倫敦腔已經純正到連本地教師都驚歎“完全聽不出法語口音”。下午，如果父親不忙，他們會去不同的網球場，有時是公共球場，有時是私人俱樂部。塞爾多在這些地方收集著英國網球風格的數據：發球上網更常見，草地球場的彈跳規律，英國選手偏好平擊球而非強烈上旋……
但他最常去的，還是海德公園那個硬地球場。有時跡部景吾也會來——他住在肯辛頓，離公園不遠。兩人會打上幾局，不是正式比賽，更像是一種默契的練習。
“你的削球角度又刁鑽了。”跡部在一次對拉後說，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塞爾多，“上旋也加強了。在為什麼做準備？”
“為和跡部的比賽。”塞爾多誠實回答，用毛巾擦了擦汗。六月的倫敦已經開始熱了，他的天藍色頭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前。“塞爾多計算過，跡部的破滅圓舞曲落地後滑行距離是2.3米。但如果提前預判，用低平削球回擊，可以讓球在跡部腳邊彈起，難以發力。”
跡部挑眉：“你已經想出破解方法了？”
“三個方案。”塞爾多伸出三根手指，“削球反擊，挑高球過頂，或者用更強烈的上旋球對攻，讓旋轉互相抵消。”
“哼。”跡部笑了，笑容裡滿是棋逢對手的興奮，“那就比賽時見真章。不過在那之前……”
他走到長椅邊，從包裡拿出兩瓶運動飲料，遞給塞爾多一瓶。
“我過兩年回日本。”
塞爾多接飲料的手頓了頓。他抬起頭，銀眸直視跡部：“這麼快？”
“父親說早點過去，適應環境。”跡部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帝四月開學，但我七月就去，參加暑期強化班，提前熟悉學校。”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看過來，“你呢？決定了嗎？”
塞爾多沉默了幾秒。他的大腦裡，八個線程正在快速處理信息：父親的項目六月結束，七月可以回法國。但如果要去日本讀國中，需要辦理手續、處理搬家事宜……有些麻煩。
而且，還有加繆。
表哥在電話裡已經問過好幾次“你什麼時候回來”。如果突然說要去日本念書……
“塞爾多還在考慮。”他最終說，喝了一口飲料——檸檬味，微甜，電解質配比合理。“父親說可以。但母親……可能會擔心。”
“母親都這樣。”跡部說，語氣裡有種超越年齡的理解，“我母親也不高興了三天，說‘景吾這麼小就要一個人去日本’。但這是必須的。我是繼承人。”
“繼承人。”塞爾多重複這個詞，然後輕聲問，“跡部喜歡當繼承人嗎？”
跡部愣了愣。他靠在長椅上，仰頭看著天空——今天倫敦是難得的湛藍，幾朵白雲緩緩飄過。
“喜歡和必須，是兩回事。”他最終說，聲音很平靜，“我喜歡網球，那是我的選擇。但繼承家業……那是我的責任。既然是我的責任，我就會做到最好。就像網球一樣，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頂峰。”
他說這話時，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強烈的氣場。不是刻意張揚，而是從骨子裡透出的自信和決心。塞爾多的感知網絡捕捉到了那種“王者波長”的強烈振動，比在海德公園初見時更加清晰、穩定。
“塞爾多明白了。”塞爾多點頭，“那跡部在日本，還會打網球嗎？”
“當然。”跡部轉頭看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著光，“冰帝的網球部是全國級的。我會成為部長，帶領冰帝拿到全國冠軍。這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部長。”塞爾多眨眨眼，“聽起來很厲害。”
“你呢？”跡部反問，“如果你來日本，會加入網球部嗎？還是說……你隻打雙打？”
塞爾多想了想：“塞爾多喜歡雙打。但如果是和跡部一隊，單打也可以。”
這話讓跡部的嘴角揚起來：“哦？這麼給我麵子？”
“不是給麵子。”塞爾多認真說，“是計算。和跡部打單打，可以收集更多數據，了解跡部的全麵能力。這對未來的雙打配合有幫助。”
跡部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引得不遠處幾個散步的人轉頭看。
“你真是……一點都不會說漂亮話。”跡部笑夠了，搖搖頭，“但奇怪的是，我不討厭。反而覺得……很真誠。”
塞爾多歪頭：“塞爾多說的都是事實。為什麼要說漂亮話？”
“是啊，為什麼要說漂亮話。”跡部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吧，再打幾局。趁你還在英國。”
那天下午，他們在球場上一直待到夕陽西下。金紅色的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硬地球場上交錯重疊。最後分別時，跡部站在球場門口，回頭說：
“如果決定了，告訴我。我來接你。”
塞爾多點頭：“好。”
回家的路上，塞爾多在車裡一直很安靜。夏目從後視鏡看了兒子幾次，終於忍不住問：“在想什麼？”
“在想日本。”塞爾多說，銀眸看著窗外飛逝的城市景色，“在想冰帝學園。在想……如果去日本，利奧會不會生氣。”
夏目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兒子和加繆關係親密——那種親密甚至超越了一般的表兄弟。
“加繆君……會很寂寞吧。”夏目輕聲說，“但朋友之間，有時也需要各自奔赴自己的道路。真正的友誼不會因為距離而消失。”
“塞爾多知道。”塞爾多說，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手腕上的水晶鏈，“但利奧……利奧很重視塞爾多。塞爾多不想讓他難過。”
夏目從後視鏡裡看著兒子。十歲的孩子坐在後座，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但那雙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深沉思考。這孩子……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認真對待每一段關係。
“那你就好好告訴他。”夏目說，“告訴他你的想法，你的計劃。加繆君是個懂事的孩子，他會理解的。”
塞爾多點點頭，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他撥通了加繆的電話。接通的瞬間，表哥興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表弟！你猜我今天做了什麼？我把‘月光奏鳴曲’完善了！薇奧萊特說這是她唱過最美的歌，我想讓你第一個聽——”
“利奧。”塞爾多打斷他，聲音很輕。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怎麼了？”加繆的聲音也低了下來，“出什麼事了？”
塞爾多坐在床上，膝蓋上放著那枚琥珀別針——加繆送給他的，裡麵封存著古老植物的化石。他用指尖輕輕觸摸著琥珀溫潤的表麵，組織著語言。
“塞爾多可能……國中要去日本。”
更長的沉默。長到塞爾多以為電話斷線了。
“日本？”加繆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為什麼？去多久？”
“如果去的話，是七月。”塞爾多老實說，“三年。或者更久。”
“三年……”加繆重複，然後深吸一口氣，“為什麼突然……啊，是因為那個跡部？你提過的那個日本人？”
“部分原因。”塞爾多說，“跡部要去日本讀冰帝學園。他說冰帝的網球部很強。而且……塞爾多想體驗不同的網球環境。日本的和法國的不一樣，和英國的也不一樣。”
“你想收集數據。”加繆說，語氣裡有一種了然，但也有一絲苦澀，“像你收集水晶那樣，收集不同地方的網球。”
塞爾多沉默了一下：“……嗯。”
電話那頭傳來加繆的歎息聲，很輕，但塞爾多聽見了。
“我知道。”加繆輕聲說，“你一直是這樣。對世界充滿好奇，想探索所有地方，嘗試所有可能。我早就知道了。”
“利奧生氣了嗎？”
“沒有。”加繆說，但聲音裡明顯有情緒，“隻是……會寂寞。你去了英國這幾個月，我已經覺得訓練場空了很多。如果你去日本三年……”
他沒說下去。
塞爾多握緊了琥珀別針。感知網絡裡，他仿佛能“看見”電話那頭加繆的表情——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低垂著，嘴角緊抿，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動物。
“利奧。”塞爾多忽然說，“如果塞爾多去日本，利奧可以來玩。暑假，或者春假。塞爾多帶利奧去看日本的網球，去吃壽司，去看海。日本的海洋……應該有很多章魚。”
加繆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有點哽咽：“笨蛋，誰會為了看章魚跑那麼遠。”
“塞爾多會。”塞爾多認真說，“如果利奧想看章魚，塞爾多會帶利奧去看世界上所有的章魚。”
這話讓加繆徹底安靜了。幾秒後，塞爾多聽見吸鼻子的聲音。
“表弟。”加繆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日本，去打網球，去收集你的數據。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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