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告狀
趙祈年剛從上書房回到殿中，便感受到陣陣暖意。
她怔了一下。
這個時節，怎麼會有炭？
雖說這幾日早晚確實涼了些，可距離入冬還有一段時日。
周嬤嬤原本守在炭盆旁撥火，聽見腳步聲，立刻起身迎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喜色。
“殿下回來了？快進來暖暖，外頭風涼，莫再吹著。”
趙祈年繞過屏風，一眼便瞧見軟榻旁那隻炭盆，裡頭果然燃著炭。
火色倒還紅，可炭塊雜亂，邊緣灰白，燃起來煙氣不淨，偶爾劈啪爆出一點火星，殿內雖暖，可若仔細聞，仍有一股嗆人的劣炭味。
趙祈年眯了眯眼。
這炭……
好像還是從前內務府最愛塞給她的那種劣等炭。
不至於完全不能用，卻煙大、火短、灰重，燒不了多久便要添，夜裡若不仔細守著，屋中不是冷下去，便是熏得人咳嗽。
周嬤嬤卻像得了天大的喜事，忙扶她坐下。
“殿下今日受累了，老奴已經讓人熬了薑棗茶，等會兒端來。太醫院那邊也說，今日晚些還要來給殿下請脈。”
趙祈年坐下後，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炭盆。
“嬤嬤，這是哪來的？”
周嬤嬤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是東宮的馮公公親自帶人送來的。”她壓低聲音，語氣裡藏不住欣慰，“聽說太子殿下昨夜便吩咐下去了，讓內務府提前清點各皇子府冬日炭火份例。馮公公還特意說，太子殿下記掛著殿下畏寒，怕殿下受不得夜寒，便命人先送一批來。”
趙祈年指尖微頓。
周嬤嬤沒察覺她神色變化，隻當她也高興，繼續道：“老奴原本還想著，今年又不知要同內務府那幫人磨多少嘴皮子。誰知太子殿下一句話，他們今日一早便送來了。”
說到最後，周嬤嬤聲音竟有些發啞。
趙祈年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擰了一下。
她有原主的記憶，自然知道原主小的時候是真的喜歡趙禎熙，也是真的將趙禎熙當作唯一的大哥。
可直到原主慢慢長大，她就開始想，若太子皇兄當真疼她，為何不知道她冷？
若太子皇兄當真將她當弟弟，為何不管她受委屈？
若太子皇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那所謂疼愛，是否也不過是閒來無事時的一點憐憫？
以至於趙禎熙每一次的關心，在原主耳中都像一種高高在上的可憐。
到最後，原主寧願咬牙受冷受餓，也不肯再去東宮說半個委屈字。
其實說到底，是原主不願意說。
或許趙禎熙是知道內務府會作踐人，但他卻不知道，內務府敢作踐到皇子頭上。
趙祈年垂眼望著炭盆，火星炸開一點，劣炭味又漫了上來。
周嬤嬤還在旁邊念叨：“雖說這炭比不得銀霜炭，可好歹今日來得早。太子殿下一發話，內務府到底不敢再拖。殿下，您今年可算能舒舒服服過個冬了。”
趙祈年唇角慢慢彎了下。
舒舒服服？
這才哪到哪。
從前原主把所有苦都往肚子裡咽，咽成了怨，怨成了恨，最後恨得自己走上死路。
可她趙祈年不一樣。
她沒什麼大誌向，唯一誌向就是吃好喝好用好躺好。
既然太子還念著原主這個弟弟，她當然不會再替原主受這種窩囊氣。
趙祈年忽然站起身，周嬤嬤嚇了一跳，忙來扶她。
“殿下這是做什麼？您才回來，還沒歇下呢。”
趙祈年轉身便往外走。
“嬤嬤，走。”
周嬤嬤愣住：“去哪兒？”
“東宮。”
周嬤嬤眼底閃過錯愕。
自從幾年前殿下性情大變，與太子殿下日漸疏遠之後，便再也不肯主動踏進東宮一步。便是逢年過節不得不去，也不過是禮數周全，坐不了多久便尋借口離開，如今才從上書房回來，身子還虛著，竟主動說要去東宮？
周嬤嬤扶著她的手緊了緊，遲疑道：“殿下可是……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趙祈年自然瞧出了她的擔憂。
她輕輕咳了一聲，故意把眉眼壓出幾分委屈和惱意。
“內務府那群捧高踩低的東西，從前欺負本殿也就算了。那時候本殿自己死要麵子活受罪，不肯吭聲，怪不得旁人不知道。”
“可如今太子皇兄都親自發了話，他們竟還敢拿這種劣炭糊弄本殿。是欺負本殿病得下不了床，還是覺得東宮的話也不必放在眼裡？”
說到最後，她輕輕哼了一聲。
“本殿如今是想明白了。”
“受了委屈不說，那不叫有骨氣。”
“那叫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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