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流星雨
顏離決定賭一回。
錯了，那就什麼都得不到，但也不會有什麼損害。
這算是比較保守一些的做法。
她不準備去冒險淋雨。
一段純音樂忽然響起。
顏離回頭拿起手機，看來電顯示是“爸”。
她當時拉黑了一大堆人，那些亂七八糟，嘴巴又碎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部被拉黑刪除一條龍服務。
不過倒是忘記了她爸。
因為她這個名義上的父親一年到頭能給她打上一次電話都已經算多了。
他們父女之間常年不聯係。
顏鎮江當年婚內出軌，和顏離的媽媽楊秋蘭離婚後，很快就和小三在一起了。
隻不過很長一段時間裡，小三都沒有懷孕。
因此爺爺一家倒是還時不時過來看一看顏離。
在楊秋蘭這個當媽的不靠譜，忘記給孩子做飯時，也給過幾頓飯接濟顏離。
不過有一年暑假她倒是全程住在了爺爺家，她那個父親剛好回老家，這便是父女為數不多的親近相處。
那一年暑假也是顏離這輩子無法抹去的傷痛。
記得顏離那會剛上初二，暑假偷偷去給人打零工。
因為她常年饑一頓飽一頓，造成胃部不適，那段時間經常可以感受到胃裡灼燒般的疼痛。
她不知道是不是胃潰瘍。
但她想治。
因為太疼，太煎熬。
在和楊秋蘭說過被忽視後，她就動了自己去打工賺錢看病的念頭。
可是後來楊秋蘭發現了顏離放錢的小袋子，而世上的事情就是這麼的巧合。
前一天楊清依過生日，所有人都去舅舅家為楊清依慶生。
第二天楊秋蘭就在長輩們麵前顯擺顏離會賺錢了。
而……表妹楊清依發現自己的壓歲錢丟了。
丟失的數量剛好就是顏離塑料袋裡麵的那些錢。
不多不少。
那一日，無論顏離怎麼解釋，楊秋蘭的辱罵和手中的皮帶都沒有停下。
兩條斷裂的皮帶，換來顏離的小腿被抽爛了一塊區域。
至今，顏離的小腿上還有疤痕。
再之後，她被爺爺接走，暑假接下來的日子就住在了鄉下爺爺家。
和自己的爸爸朝夕相處。
爺爺奶奶在沒有新孫子之前，對她還算可以。
至少從來沒有餓著她。
可是後來阿姨懷孕了，是個男孩。
爺爺一家喜出望外，逢人就喜笑顏開，告知人家顏家有香火了。
也是打那起，爺爺奶奶開始忽視顏離，不再主動關心她，也不會繼續在意她的胃還痛不痛了……
所以顏離很早就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這世間的愛，其實都是有保質期的。
一旦保質期到了，愛就會過期。
隻是分給顏離的保質期，太短，太短了……
上大學時，有個室友送了她好幾支祛疤藥膏。
聽說還是國外進口的呢。
顏離畢竟是一個小姑娘，也是愛漂亮愛打扮的年紀。
腿上那麼明顯的傷疤，穿裙子都不方便。
所以那個時候的顏離，按照說明書每天認真仔細地塗抹祛疤藥膏。
一天三次，日複一日，從來不懈怠。
但是直到藥膏全部用完，她小腿上的那抹傷疤始終沒有消失。
依然是那麼的顯眼。
也正是這個時候，顏離才明白一件事。
在這個世上不是什麼傷疤都可以消失不見的，再貴的藥都沒有用。
已經產生的傷痛，無論後來如何去彌補，無論如何去醫治，都始終存在，都始終掩蓋不了它來時的路和記憶。
“喂。”顏離將手機放在耳邊。
“小離啊，你跟你媽怎麼搞的？她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顏鎮江的語氣中充滿了不悅。
他說：“你不要和你媽鬨脾氣，也不要離家出走，爸爸這裡沒有空房間，住不下的。”
說了一大堆，其實還是擔心她會跑去找他。
顏離自嘲地笑了笑，她爸嫌棄她這個累贅。
也怕因為她的存在，阿姨會生氣。
“小離，你也不小了，別老和你媽……”
顏鎮江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顏離給打斷。
“您放心，我不會來找您的。”顏離輕笑，“我沒有那麼不識趣，明知道您不喜歡我這個女兒，還腆著臉往上湊這樣的行為我做不出來。”
手機那端忽然安靜下來，顏鎮江尷尬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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