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同學聚會的事，順口問了句。
“周末我們班同學聚會，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問出口我就有些後悔，覺得太唐突。
可沈嶼川眼睛亮了亮，很快點頭：“好啊。”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翻出壓在箱底的畢業照。
照片上的謝淮安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少年眉眼清俊，目光落在我頭頂。
我正準備退出班級群聊，指尖剛碰到返回鍵，就看見對話框裡跳出班長的新消息。
【對了，林知念也來吧？謝淮安說過你以前最愛吃巷口那家的糖醋排骨，到時候我讓老板提前備著。】
群裡沉寂了兩秒，隨即刷起一片打趣的聲音。
我攥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我愛吃糖醋排骨這件事，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同學聚會定在老巷子裡的私房菜館，就是謝淮安說的那家。
我和沈嶼川到的時候，包廂裡已經來了大半人。
沈嶼川性子溫潤，幾句話就和大家熟絡起來，有人打趣我“藏得夠深，男朋友這麼優秀”。我笑著沒反駁，側頭看了眼沈嶼川，他正溫柔地看著我。
沒過多久，謝淮安扶著方逸璿走了進來。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針織衫，襯得身形挺拔，方逸璿挽著他的胳膊，笑意溫婉。
眾人起哄著讓他們坐主位，謝淮安笑著擺手，扶著方逸璿在靠邊的位置坐下，怕她被吵到。
席間有人提起當年的事，班長喝了點酒，拍著桌子說。
“當年我最看好你們倆，誰知道你們畢業就分了，我到現在都覺得可惜！”
場麵一時有些靜。
我捏緊了手裡的茶杯，剛想打圓場，就聽見謝淮安笑了笑，語氣平淡。
“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現在各自安好，就挺好。”
他說著，低頭給方逸璿盛了一碗湯。
“小璿懷孕了，不能吃太油的，我給她盛點清淡的。”
一句話輕輕巧巧揭過了話題，也劃清了所有界限。
眾人見狀也不再提，轉而聊起各自的工作生活。
沈嶼川坐在我身邊，時不時給我夾菜，我碗裡的糖醋排骨堆得老高，都是他挑出來的。我吃了一塊，味道和記憶裡的很像，卻又好像哪裡不一樣。
中途我去洗手間，洗完手出來，在走廊的窗邊看見謝淮安。
他背對著我，正在打電話，語氣放得很輕。
“嗯，報告都正常就好，辛苦你了……好，我等會就帶她回去，不讓她累著。”
應該是醫院打來確認產檢結果的。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褪去了少年氣，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他先開了口，語氣很真誠。
“沈嶼川人不錯。他跟我聊了兩句，看得出來，他對你很認真。你值得更好的。”
我扯了扯嘴角：“謝謝。”
兩人沉默地站了幾秒，空氣裡飄著菜館的糖醋香氣。
我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的領口，針織衫的領口鬆垮，露出一點紅繩，下麵墜著一枚小小的玉平安扣。
我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枚平安扣，是高考前我去城西的廟裡求的，求了兩個，一個自己戴，一個塞給了謝淮安。我說這個能保平安，讓他出國也戴著。
16
十二年了，我以為他早就丟了。
謝淮安順著我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下意識扯了扯領口，遮住了平安扣。
他喉結滾了滾，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隻說了句。
“進去吧，他們該找我們了。”
回到包廂，我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那枚平安扣像一根細刺，紮在我心口，不深，卻時不時泛起點澀意。
我忍不住去想，他是一直戴著，還是隻是湊巧戴上？
十二年了，他身邊換了人，成了家，有了孩子，為什麼還留著這麼個舊東西？
沈嶼川看出我走神，悄悄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低聲問：“不舒服嗎？”
我回過神，衝他搖了搖頭：“沒事，有點悶而已。”
聚會散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巷口的路燈亮起來，梧桐葉的影子落在地上，斑駁陸離。
謝淮安扶著方逸璿先走，臨走前方逸璿還揮著手。
“等孩子穩定了，再一起喝下午茶。”
我點了點頭。
沈嶼川開車送我回家，車裡放著輕柔的音樂。
他沒問剛才走廊裡發生了什麼，隻是安靜地開著車，偶爾側頭看我一眼。
到了樓下，我解開安全帶，轉頭跟他說：“今天謝謝你，陪我過來。”
沈嶼川看著我，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
“跟我不用客氣。能陪在你身邊，我很高興。”
他的直白讓我有些耳熱，我推開車門逃也似的下了車。
走到單元門口才回頭，看見他的車還停在原地，車燈亮著，直到我進了樓道才開走。
回到家，我翻出自己那枚平安扣，放在抽屜最裡麵，繩子早就磨舊了。
當年我戴了很多年，直到工作後不小心摔碎了一角，就收了起來。
我拿起手機，鬼使神差點開謝淮安的朋友圈。
他很少發動態，上一條還是三個月前，曬女兒的生日照。
再往前翻，全是工作和家庭相關，沒有一點私人情緒。
我又點進方逸璿的賬號，最新一條是聚會的合照。
謝淮安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搭在她肩上，眼神溫柔。
【今天和先生參加同學聚會，聽到好多他學生時代的趣事，原來他以前也是個學霸呀。】
我看著照片，慢慢笑了一下。
第二天上班，周姐興衝衝跑過來，說市局那邊有個紀實文學的合作項目，寫一線法醫的故事。平台爭取到了名額，指定讓我去寫。
周姐拍著我的肩膀。
“對方那邊的對接人是法醫科的謝隊長，就是你同學嘛，溝通起來也方便！”
“這可是個好資源，好好把握！”
下午的對接會定在市局的會議室。
我提前十分鐘到，剛坐下沒多久，謝淮安就拿著資料走了進來。
他穿了製服，身姿筆挺，臉上沒什麼表情，全程都在聊工作，專業又克製。
會議散場後，我收拾資料的時候，一張便簽從文件裡掉了出來。
我撿起來，上麵是謝淮安的字跡。
“城西的廟去年翻新了，平安扣要是壞了，可以去重新換個繩。”
我正愣神，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謝淮安去而複返。
他看見我手裡的便簽，神色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開口，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局促。
“抱歉，便簽是不小心夾進去的，你別在意。”
17
我很快反應過來，把便簽折起來放進包裡。
“沒事，多謝謝隊長提醒。”
我語氣客氣又疏離，像對待所有普通的合作方一樣。
謝淮安看著我平淡的神色，喉結動了動，最終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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