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走廊裡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
賀景堯死死盯著我，極輕地冷笑了一聲。
“好，那你告訴我，既然當年那麼決絕地扔下我，為什麼還要考去北京？”
他聲音沙啞：“你明知道我們約好了‘北京見’，你明知道我最想去那裡！”
“你占著那個地方整整十年，心安理得地裝作我從未存在過？”
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嘴角卻扯出笑。
“為了前途。”我說，“北京那麼大，不是誰的專屬，年少無知的戲言，誰會當真？”
賀景堯盯著我，他的眼睛裡原本還有一點遲疑。
此刻，那點遲疑終於被我親手掐滅。
他很輕地笑了一聲：“沈楚玥，你真讓我惡心。”
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已經徹底化作了刺骨的寒冰與厭惡，他決絕地轉身推門走進病房。
門內，沈佳雨展顏微笑，父母滿麵關切，賀景堯俯身溫和問候。
畫麵融洽得像一幅沒有瑕疵的全家福。
我站在陰影裡看了一眼，轉身下樓。
雪落了一夜，醫院門口的路已經被覆蓋。
我看著那些雪，想起十八歲那年。
賀景堯趴在我桌上看我：“等我考到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拉著你一起去看升旗。”
後來我去了，他沒有來。
我在那座城市住了一年又一年，始終沒有去看過升旗。
因為我在等跟我約好的那個人。
刺骨的寒風夾著雪花打在腫痛的臉上，我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劇烈震動。
是北京前同事發來的加急消息和幾張截圖。
【楚玥，出事了！老板娘查到你老家的地址，在幾個老鄉群和本地論壇掛你。】
【她說你勾引老板被開除還惡意勒索，她把你的信息全人肉出來了！】
屏幕上的汙言穢語在雪光下刺目驚心，本地群裡已經有人認出了我的名字。
雪落在手機屏幕上，很快化成水，將那些字暈得模糊。
我用袖口擦了一下。越擦，屏幕越花。
我回到小區時，門衛正和人說話。
他看見我，聲音忽然低下去。
旁邊的人順著他的視線回頭，是住在樓上的鄰居。
從前她見到我，總要拉著問北京的工資高不高。
這次她看清我，便拎著菜往旁邊挪了挪，像在避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我裝作沒看見，往前走。
聲音順著風從背後飄來：“看著好好的小姑娘，怎麼做出這種事？”
“難怪突然回來了，是在北京當小三名聲爛了混不下去了吧。”
“虧我之前還想介紹她給我侄子……”
我加快了腳步，回到家裡，抖著手將藥翻出來咽下。
太陽穴陣陣發疼，我蒙頭睡了下去。
夢裡我被困在一片黑暗的深淵裡，怎麼跑也跑不出去。
再次驚醒，是被我媽的尖利聲音刺醒。
“沈楚玥，你到底在外麵乾了什麼丟人現眼的事？！”
她一把扯開我的被子，臉色難看：“你知道現在外麵人怎麼笑我們嗎？”
她將手機點開，狠狠砸向我。
屏幕上正是早上那條惡意剪輯的聊天和帖子。
客廳裡，是我爸扶著沈佳雨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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