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人欺負到頭上，除了賠笑就是乾杯。酒量不行就少喝，嘴笨就閉嘴。”
顧時晏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你知道今天在場多少人？他們不會記得王太太說了什麼，隻會記得顧家帶的親戚像個笑話一樣站在那兒賠酒。”
“顧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比王太太那些話更讓我難堪。
因為說這話的人是他——
喉嚨好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突然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太太給了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十年不曾虧待過我。
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從不曾忘。
可我也知道，這些年讓我舍不得離開顧家的，從來不隻是顧太太的恩情。
還有他，顧時晏。
這個從不肯回頭看我一眼的人。
但我也該清醒了。
……
從那天起，我真的做到了心無旁騖。
走廊裡遇見，我低頭喊一聲“顧先生”，腳步不停。
顧時晏偶爾“嗯”一聲，我也不再看他的表情。
直到那天，顧太太讓我把一份文件轉交給他。
我敲門進去書房，看見顧時晏坐在沙發上，撐著頭，麵前的茶幾上放著半杯琥珀色的酒。
他的領帶鬆了一半，襯衫領口微敞，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平時那樣冷硬，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我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顧太太讓我給您的。”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
我停下，卻沒回頭。
“你最近話變少了。”顧時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聽不出情緒。
“……我本來話就少。”
這話是真的。
隻是以前在他麵前，我總是拚命找話說，想讓他多看我一眼。
現在不找了，話就少了。
空氣無端沉默了兩秒。
顧時晏又開口，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公事：“把你那份工作辭了。你大學讀的是會計，來我公司財務部，總比在外麵強。”
我攥了攥手。
“不用了，顧先生。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
“一個月五千塊叫好？”
“夠用了。”
這次說完，身後是真沒了動靜。
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我又等了幾秒，才說：“要是您沒事我就先走了。”
抬腳要走，忽然聽見身後“砰”的一聲——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
我轉過頭。
就見顧時晏從沙發上滑落，眼底迷蒙，半跪在地毯上，手邊是翻倒的酒杯。
他原來已經喝醉了。
難怪剛剛和我說那些話。
我歎了口氣，走過去蹲下。
“顧先生？你還好嗎？我去給你拿解酒湯。”
剛要起身離開，顧時晏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別走……”
他聲音低啞，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像是認出了我，又像是沒認出。
我忽然心跳加速，避開他的目光乾巴巴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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