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每天做兩份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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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婆每天做兩份便當。
哥哥一份，我一份。
實習生看著我飯盒裡滿滿的蔥，疑惑開口。
“你不是不愛吃蔥嗎？”
我一點點把蔥挑出來，輕聲解釋。
“我哥哥愛吃，她一鍋炒出來的。”
“我挑乾淨了，照樣吃。”
實習生不滿地皺著眉，語氣直白。
“顧哥，我女朋友要是每天給別的男人準備和我一樣的飯，我能把她頭擰下來。”
我愣住。
他怕我多想，又補了一句。
“不是說她不能對你哥哥好。”
“可她對你好，和對他好，怎麼能一模一樣呢？”
“你是她老公啊。”
“為什麼要和你哥哥，平分她的愛？”
我若有所思。
回家後，我扔了沈薇剛買的兩袋子蔥。
沈薇拎著電腦包進門，一眼就看見了垃圾桶裡露出的蔥葉。
“蔥怎麼扔了？”
我沉默幾秒，輕聲說：“我不想吃了。”
她把電腦包隨手扔沙發上，係上圍裙。
“知珩要吃的啊，他這幾天忙新項目，胃口不好。”悔恨
“剛剛還跟我說，讓我做份西紅柿蛋花湯送過去，要多加蔥。”
“你要喝嗎？我可以給你留一碗。”
顧知珩和她在同一家公司。
開會時坐對麵，出差時同行。
每次顧知珩加班到深夜，沈薇一定會單獨做好豐盛的加班餐送到公司。
油膩臟汙的廚具，從來都是我默默收拾清洗。
我搖了搖頭。
“我不喝。”
沈薇走到我身邊，抬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怎麼了？”
“今天不舒服？”
我避開她的手，抬眼看向她。
“中午的便當為什麼要放蔥？我不愛吃。”
沈薇聽完，笑著伸手揉我的頭。
“顧嶼，我發現你們全家好像就你最難伺候。”
“每次去你家吃飯，也是你這不吃那不吃。”
她說到這裡，低頭看我，眼底帶著一點縱容的笑。
“不過誰讓我嫁了你呢？”
“麻煩就麻煩點，我認了。”
換成從前，我大概會因為這句話心軟。
會覺得她是在愛我。
可現在這一刻，我隻聽清了“麻煩”兩個字。
從前我也以為，是我麻煩。
後來才明白，不是他們不挑食。
是我媽做飯時，從來不會做顧知珩不愛吃的東西。
我爸不吃香菜，家裡的湯裡就永遠沒有香菜。
顧知珩討厭薑，所有菜裡的薑片都會提前挑乾淨。
隻有我不愛吃蔥這件事，無關緊要。
就連偶爾我自己下廚，沈薇也會站在廚房門口提醒我。
“知珩不吃太淡，多放點鹽。”
“知珩喜歡蔥，湯裡撒一點。”
“知珩今晚可能過來吃飯，你別做他不愛吃的。”
久而久之，我做的每一道菜，也都變成了顧知珩喜歡的味道。
我隻是從來沒有選擇權。
在那個家沒有。
在這段婚姻裡，也沒有。
沈薇見我一直不說話，歎了口氣。
她彎腰湊近我，嗓音壓低，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明天我給你單獨炒一份，行不行？”
“顧先生，我都這麼低聲下氣了，你還不肯放過我啊？”
她像是在認錯。
可她的每一句，都輕飄飄地落不到實處。
我淡淡道：
“以後都不用麻煩你了。”
她臉上的笑淡了些。
“顧嶼，別說這種氣話。”
“就為了幾根蔥，跟我上綱上線，沒必要吧？”
她說完，徑直進了廚房。
“我外賣點了蔥，等會你記得給外賣員開門。”
我站在客廳，愣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手機突然響了。
我接起，那頭聲音公事公辦。
“你是顧知珩的弟弟，顧嶼嗎？”
“你哥哥跟人打架，現在在派出所，需要家屬過來處理一下。”
話音剛落，沈薇從廚房裡衝了出來。
她圍裙還係在腰上，就抓起車鑰匙往外衝。
我跟在她身後。
“沈薇，等我！”
她像沒聽見。
等我追到樓下，她一腳油門駛出了小區。
尾氣撲了我滿臉。
我打車趕到派出所時，家人已經到齊了。
我爸對著顧知珩說。
“沒事，爸在呢，誰也不能欺負你。”
沈薇站在他麵前，緊張到不敢挪開眼神。
工作人員拿著登記表出來，看了眼沈薇，又看了眼顧知珩。
“你是他女朋友吧？過來簽個字。”
空氣靜了一瞬。
我站在門口，等沈薇否認。
可她隻是接過筆，語氣急得發啞。
“對方人呢？”
我媽這才看見我，皺了下眉。
“你怎麼才來？”
我看著沈薇手裡的筆，輕聲說：“路上堵。”
“哥，你還好嗎？”
顧知珩抹了把臉，有點生氣。
“你看我像還好的樣子嗎？”
“我跟那個狗崽子沒完！”
“她喝了酒，非要拉我去陪客戶，還摸我腰。”
“我沒忍住，就扇了她一巴掌。”
我爸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打得好！這種人就該打！我們知珩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委屈。”
我媽沉著臉，把我拉到一旁，低聲說。
“錢能解決就用錢解決，不能讓你哥留下案底。”
沈薇攥緊拳頭，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下意識攔住她。
“你去哪？”
她甩開我的手。
“我去找那個畜生。”
我被她甩得踉蹌半步，忽然想起兩年前。
我下晚班回家，被人尾隨了三條街。
我嚇得給沈薇打電話，她那邊在開會，隻讓我別走小路。
第二天，她從廚房拿給我一瓶防狼噴霧。
“真害怕就帶著，關鍵時候能防身。”
我爸知道後，笑我大驚小怪。
“就你這種長相，誰尾隨你啊？別成天給自己加戲。”
同樣是害怕。
顧知珩的害怕，是全家人的心肝都被剜了一刀。
我的害怕，隻配換一瓶防狼噴霧。
沒多久，對方來了。
西裝革履，臉上帶著被打出的紅印，開口就是冷笑。
“顧知珩，你想清楚。”
“今晚你們要是把事情鬨大，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顧知珩臉色發白。
我爸立刻急了：“你別嚇唬孩子，多少錢我們都賠。”
沈薇衝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衣領。
“你再威脅他一句試試。”
工作人員厲聲製止。
對方整了整領口，目光落在沈薇身上。
“沈薇是吧？”
“你為了他跟我鬨，自己的工作還要不要？”
沈薇幾乎沒有猶豫。
“不要了。”
我抬頭看她。
覺得這樣衝動的她有點陌生。
沈薇向來是克製的，有分寸的，理性的。
當初我在公司被領導逼著背黑鍋，哭著跟她說想辭職。
她隻遞給我一張紙巾，語氣平靜。
“工作和情緒要分開。”
“成年人不能因為一時不高興，就把後路斷了。”
那時我覺得她說得對，忍了下來。
可現在，她卻能衝動到不要這份她奮鬥了五年的工作。
我看著沈薇還要往前衝，忽然開口。
“夠了。”
我徑直走到那個女經理麵前。
“門口和包廂都有監控。”
“你酒後騷擾下屬在先，我哥哥還手是自保。”
“你要追究，我們就走程序。”
“到時候公司保誰，你自己掂量。”
她慫了，最後悻悻然簽了諒解書。
可我媽還是把紅包塞了過去。
我爸也跟著賠笑。
“一點心意，今晚都是誤會。”
他們已經習慣這樣處理了。
顧知珩是火藥脾氣，從小到大惹過不少麻煩。
砸壞同學的手機，和鄰居家的孩子打架，逃課被老師請家長。
每一次，爸媽都會帶著錢去道歉。
然後回到家，再語重心長地教我。
“顧嶼，你要懂事一點。”
“家裡的錢，隻夠處理一個孩子的麻煩。”
沈薇知道後，很心疼我。
“你爸媽咋這樣，都不知道一碗水端平的嗎？”
但她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也偏向了哥哥。
顧知珩被我爸摟著往外走。
沈薇替他拿著包，低聲問他冷不冷。
我跟在最後。
走到門口時，沈薇終於想起我。
“顧嶼，你先回去吧，我送知珩和爸媽。”
我看著她。
“那我呢？”
她皺眉，像是不明白我為什麼問這種問題。
“你自己打車，不就行了？”
我指了指停在路邊的車。
“車子能坐五個人，為什麼我不能一起回去？”
“那也是我的家啊。”
我爸皺著眉。
“後排要是坐三個人，太擠了。”
“我和你媽年紀大了，知珩又嚇成這樣，你自己打個車怎麼了？”
顧知珩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屁大點事吵什麼，大不了弟弟跟你們坐，我去打車唄。”
沈薇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又像縱容。
“你又鬨脾氣。”
她說著，替他把外套攏緊。
“一個人這麼晚打車，安安全。”
我低聲問：“我不算人？”
沈薇轉頭看我，眼裡全是不耐煩。
“顧嶼，知珩今天精神受創了。”
“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跟他爭個先後嗎？”
我愣了一下。
沈薇拉開副駕駛車門，扶著顧知珩坐進去。
她俯下身，替他係安全帶。
“別怕，回去好好睡一覺。”
顧知珩低著頭，耳根微微泛紅。
我站在冷風裡，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從前每一次，都是我站在原地，看他們奔向同一個方向，把我留在身後。
這一次，我不想看了。
所以在沈薇關上車門之前，我轉身回了派出所。
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顧嶼，你去哪？”
我沒有回頭。
大廳裡有暖氣。
門一關，外麵的風聲瞬間小了下去。
我坐在長椅上，慢慢把凍僵的手指攥進掌心。
手機屏幕亮著。
我先叫了車。
然後打開訂票軟件，買了後天最早一班飛機。
目的地是那座我曾經拒絕過的城市。
那裡有一家公司，給我發過入職邀請。
那時候沈薇說，夫妻長期異地不好。
我爸說，男孩子離家太遠沒人照應。
我媽說，家裡有事，你哥一個人忙不過來。
所以我留下來了。
留在這個家裡，做最懂事的兒子，最省心的弟弟，最不需要被照顧的丈夫。
可現在，我不想待了。
到家時，客廳燈亮著。
沈薇坐在沙發上，聽見門響，立刻站起來。
“平安到家了，怎麼不報備一下？”
她把手機翻給我看。
“還好定位還在，不然我還要去派出所找你。”
那是我們大學時一起下的軟件。
校園太大，食堂、圖書館、教學樓之間總是錯過。
有一次我在圖書館睡過了頭，醒來時天都黑了。
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熱奶茶，臉色很難看。
她說：“顧嶼，你能不能別讓我找不到你。”
那時候她是真的很著急，很在乎我。
這是我在家庭裡，從未感受過的。
沈薇走過來，抬手碰了碰我的臉。
她的指腹有煙草味，也有一點涼。
“臉怎麼這麼冰？”
我偏了偏頭。
“你答應過我，不抽煙的。”
沈薇把手收回去，聲音低了些。
“最近壓力有點大。”
“今天在車上，知珩情緒一直不穩，我就陪他抽了一根。”
“我們乾這行的就是這樣，總得有個排解壓力的方式。”
我攥緊掌心，忽然很輕地說：
“你不能抽。”
“我胃病犯了，醫生說要儘快做手術。”
沈薇怔住。
“顧嶼，你說真的？”
我看著她的神情，心口忽然酸得發疼。
她拿起手機，語氣裡帶著點恍然：
“我得趕緊告訴知珩。”
“他最關心你身體了，之前總問我們你胃不好要不要去查查。”
我的笑意僵在臉上。
原來連這個瞬間，她第一個想到的人，還是他。
我低下頭，換好鞋。
“開玩笑的。”
“沒那麼嚴重。”
她臉上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顧嶼，這種玩笑不好笑。”
我輕輕嗯了一聲。
“我也覺得不好笑。”
然後轉身出門，去了醫院。
我是真的要做手術，也是真的決定自己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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