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下之人？
【你覺得自己從某種意義來說挺不當人的。】
【對著一個八九歲的小丫頭片子，又是裝瘋又是賣癲，連舔眼淚咬脖子這種喪心病狂的戲碼都親自下場演了，擱現實世界裡你早就急性鐵中毒了。】
【但不得不說，苦難是真能催人成長。】
【溫室裡的花扛不住風雨，隻有經曆風雨才能見到彩虹。】
【這才多久，青兒就從當初那個隻會喊餓的木頭疙瘩，變成了會哭會笑、會怕會愛的小人兒，個子也從五六歲躥到了八九歲的模樣。】
【並且觀主生存指南記載，觀主需要養大蛋中孵化的東西。】
【時至今日，你已經隱隱明白，養大不是喂飽就算完。】
【要養大，要長大，要成人，要讓她從“被照顧”變成“能照顧人”。】
【學會自己豐衣足食，學會扛起責任，學會照顧別人，這就是長大。】
【長大，不僅是物理層麵上，還有心理層麵上。】
【於是，日升日落，月圓月缺，時間就這樣流淌而去。】
…
詭異世界。
十萬大山，莽莽蒼蒼。
道觀裡，藏經閣。
一道小小的身影窩在椅子上，兩截小腿懸在半空晃啊晃的，手裡捧著一本書，封麵已經卷了邊。
她時而皺眉，時而歪頭，時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看了好一會兒，青兒把書合上，端端正正地擺在膝蓋上。
師尊得了失心瘋，她想要治好師尊的失心瘋。
最開始她想煉丹，可照著師尊的法子，練了幾次丹藥後，現出的卻是廢丹。
於是，她來到道觀中的藏經閣找辦法，可她不識字，但好在藏經閣內除了那些有字的書之外，還有這些畫著小人畫的書。
而她所中的正是畫著小人畫的書。
裡麵的小人圖畫著各種藥方所需要的藥材，她不知道哪種藥方管用，但一頁一頁地試下去，總有一頁是對上。
畢竟這這書上記載了這麼多藥方，總有一頁寫著怎麼治失心瘋吧。
其實她還想過另一個法子。
更簡單的法子，師尊教過她“吃啥補啥”，她一直牢牢記在心裡。
失心瘋失心瘋。
既然叫失心瘋，那應該就是因為丟了心才瘋的。
既然吃啥補啥，那麼隻有吃心就能把心補回來，失心瘋不就好了嗎？
她想過，又試過。
拿著菜刀往自己胸口比劃了好幾次，可每次刀尖頂到皮膚，卻怎麼也劃不破。
她使了老大勁，胸口連道印子都沒留下。
試了幾回都不行，刀口都差點崩了，她隻好作罷。
“呀，時間不早了。”
“該去上香了。”
青兒看了看窗外，日頭已經升到正當中了把書揣進懷裡，跳下椅子，拍掉袍子上沾的灰，小跑著回到自己屋裡。
沐浴、更衣、焚香，然後往銅鏡前一站，身著素袍，一身清氣，道袍服服帖帖地裹在身上，當真是好一個明眸皓齒，乖巧懂事的小道童。
她衝著鏡子裡的人笑了笑，轉身走出房門，穿過走廊，來到道觀大殿。
大殿正中，掛著三副畫像。
畫上的人長得一模一樣，隻是身上的道袍顏色不同——紫的、白的、青的。
青兒把香插進香爐裡，朝著三幅畫像依次拜下去，規規矩矩，一個不落。
自從師尊得了失心瘋之後，就把原來那幅玄袍祖師爺的畫像摘了下來，換上了自己的畫像，還囑咐她每天都要拜。
她不懂為什麼，但師尊說的，她就照做。
拜完香，青兒退出來，背起靠在廊柱旁的竹背簍，邁過門檻，一頭紮進了十萬大山的林子裡。
想治好師尊的失心瘋，藥材必不可少。
道觀裡藥材沒有多少，山裡的東西倒是不缺。
至於師尊，這個時候應該去巡山了。
得了失心瘋之後，她白天不大待在道觀裡，傍晚才回來。
青兒想著，更加堅定了將師尊治療回來的念頭。
她已經長大了，她已經不是曾經那個隻會叫餓的小孩子了，她已經能自己獨立生活了，她更是能照顧得了失心瘋的師尊。
…
山路崎嶇打滑，樹蔭遮天蔽日。
青兒背著竹背簍，在山上采藥，背簍裡很快就裝滿了各種東西，有人參，有草果，有白蔻，有枸杞，有八角。
可以說是應有儘有。
她又往高處爬了一段，來到一處懸崖邊上，停下腳，扶著身旁一棵歪脖子樹，往遠處望去。
一覽眾山小。
層巒疊嶂，青山如洗，雲霧在山腰間緩緩流動，腳下的地勢層層遞降，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青兒望著那片開闊的天地，眼中藏不住的渴望。
她其實很想下山的。
她想帶師尊下山，山下有郎中和醫生，一定能治師尊的病。
可師尊一直不準她下山，每次她剛提個話頭，穿白袍的二師尊就要上來，對她又親又咬，瘋瘋癲癲地鬨上好一陣才消停。
試了幾次之後，青兒就不敢提了。
隻能靠自己，靠著那些畫著小人的藥方書，一株一株地找藥材，一劑一劑地試藥方。
她收回目光，轉身繼續在山林間穿梭，直到背簍塞得滿滿當當，壓得她肩膀往下塌了塌，才心滿意足地摸了摸簍沿，邁步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青兒低著頭正走著，眼角餘光忽然掃到路旁的草叢裡伸出了什麼東西。
她停住腳，偏頭看了過去。
一隻腳。
穿著鞋的腳。
青兒放下背簍，拽著那隻腳往外一拉。
嘩啦一聲，一個男人從草叢裡滾了出來，仰麵朝天地躺在地上，眼睛閉著，皮膚微黃，頭發短得貼在頭皮上，身上的衣裳怪模怪樣，沒有交領，沒有盤扣，袖子窄窄地裹著胳膊，料子她從來沒見過，手腕上還有著黑乎乎的印記。
青兒蹲在旁邊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
兩隻手，兩隻腳，一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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