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生，我有病，我又夢見自己性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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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醫生，我有病。”
“我又夢見自己性轉了。”
診室裡白熾燈管嗡嗡地響，窗外鬨市的嘈雜隔著層玻璃，模模糊糊，悶成一片混沌的水聲。
張醫生坐在正座，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金絲眼鏡後麵是一雙見慣不驚的眼。
他麵前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麵色發青的少年，眼眶處有兩個深深的黑眼圈，麵色疲憊，神情不佳。
張醫生鋼筆尖在診斷書上頓了一頓，沒抬頭，隻“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我……”
顧言又卡住了。
窗外有人按喇叭，尖銳的一聲，刺得他眼皮一跳，他終於吞吞吐吐地吐出來：“夢到一間道觀……很舊，木頭都發黑了，供著些說不上名目的東西。我穿著件寬大的道袍，袖子拖在地上，像水一樣沉。”
他抬起眼，目光飄忽，聲音壓得更低：“而且，夢裡的我……好像是個女的。”
說完，他飛快地垂下頭。
張醫生的筆尖沒停，在病曆單上劃出幾道勻稱的弧線。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出一小片白光，遮住了表情。“顧同學，不用這麼害羞，做夢嘛。”
“千奇百怪都有，我前陣子還夢到自己變成了哥斯拉，在東京灣踩沉了三艘遊輪。”
顧言猛地抬頭，雙手一把攥住自己頭頂的短發，指節像要嵌進頭皮裡去。“不一樣！”
他嗓音劈了岔，帶著點細碎的顫，“夢裡麵太真了，真到我都快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分不清我究竟是男是女，我究竟是學生還是夢中的那所道觀中的女觀主。”
“醫生——”
他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子，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吱呀”，一雙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對方。
“我現在坐在這兒跟你說話，我都不知道我現在真的醒了，還是我真的是在那邊那個破道觀裡打了個盹兒。”
“到底哪邊才是真的？是我在這邊，還是我在那邊？那邊是夢，還是這邊是夢？”
他越說越快，詞句疊著詞句，像一口倒不滿的井，水漫出來，淌了一地。
張醫生抬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指尖在空氣裡虛虛一按。
他聲音不大，卻把那股躁氣截斷了，“顧同學，你先那冷靜一下。”
放下鋼筆，雙手交叉擱在桌上，張醫生姿態鬆弛：“你這個情況，屬於壓力過大了，夜裡大腦皮層活躍，造些離奇的幻夢出來，正常。”
“你們大學生嘛，論文、就業、人際關係，哪樣不是壓力？”
顧言張了張嘴，卻被張醫生不緊不慢地續上：“回去按時睡，睡前別刷手機，少看那些克蘇魯、詭異修仙——腦子塞多了亂七八糟的，夢裡可不就給你燉一鍋雜燴？
“找個正經途徑散散心，跑跑步，打打球。夢就是夢，醒過來就散了，它不是真的。”
“可我夢裡性轉——”
“至於性轉。”
張醫生截斷他，“少逛點菠蘿包刺蝟貓，那種題材看多了，潛意識裡就給自己編劇本，什麼百合嫁人啊，很常見，不用嚇自己。”
“而且從某種心理學上來講，這也是大腦自我保護釋放壓力的一種辦法，就像是某些人喜歡女裝一樣，找點刺激，舒緩壓力。”
顧言悶悶地補了一句：“其實我沒錢看付費小說，我看的是番茄，而且我還不是大學生，我隻是剛高考完。”
“差不多。都是的幻覺。少看點，多出去曬曬太陽。我給你開兩盒安神的，睡前半片。”
他抽出一張白紙，筆尖沙沙地走。
最後，少年拎著一袋藥，推門走進午後白晃晃的陽光裡。
鬨市的人聲一下子湧上來，車流、叫賣、小孩哭鬨，渾厚而結實。
……
夜色沉了下來。
出租屋內，顧言擰開藥瓶，倒出幾片白色的圓片，就著杯涼白開咽下去。
藥片滑過喉管時帶了一點澀，他躺回床上，盯著頭頂那盞滅掉的吸頂燈。
困意來得比他預想得快。
眼皮剛合上，意識卻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後腦勺拽了一把，整個人“嘩”地一下掉了進去。
四周的空調風聲、手機充電器的指示燈、窗簾縫漏進來的路燈黃光，全在極速褪色，像水彩畫被泡進水裡，輪廓一灘一灘地化開，化成一片暗沉沉的木質紋理，化成銅鏽的氣味。
再睜眼時，他已經躺在一張硬邦邦的床榻上了。
頭頂是暗紅色的紗帳，被不知哪來的風撩得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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