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卡爾？李安！
“鏗！”
“唰——！”
鐵鎬狠狠落下。
常年握鎬的手掌早已磨出了厚厚的老繭。
傷口還沒完全愈合，新的裂口便再次崩開，反反複複，最終在手上留下了一道道難看的疤痕。
那是一雙屬於工人的手。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額頭上的汗水被風一吹，倒也稍微舒服了些。
可李安很清楚，到了下午，頭頂的烈日便會像熔爐一樣，把整個身體烤得發燙。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停地揮動鐵鎬。
隻要一直乾活，就能暫時忘記現實的辛苦。
至少不用挨餓。
可每當停下來的時候，一個問題還是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裡。
“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康拉德已經在藍焰公會當了三年多的工人。
他乾活利索，經驗豐富，在公會裡也算頗受照顧。
可說到底，他終究隻是個工人。
走到哪裡，都沒人真正把他當回事。
“這塊石頭搬到哪裡？”
“嗯，搬到那邊的空地上。”
“鐵鎬總是從手裡滑出去，是我握的方法不對嗎？”
“哦，習慣了就好了。”
工地上來了個新人。
名字叫卡爾。
一般會跑來做這種苦力活的人，要麼家裡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要麼背著一屁股債。
所以工地上總是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悶氣息。
可這個新人不一樣。
明明是剛來的，卻什麼活都搶著乾，從不偷懶耍滑。
不懂的地方就主動過來請教。
康拉德反而不太喜歡這種人。
因為看著卡爾，就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那個時候，他也是這麼有乾勁。
結果呢？
不管多努力，最後還是變成了如今這個滿腹牢騷的老頭。
“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談不上喜歡吧。不過還算有成就感。乾完活以後喝一口冰水，也挺舒服的。”
“是啊……以前也是這麼想的。”
“前輩不喜歡這份工作嗎？”
“我……”
“叮叮叮——！”
清脆的鈴聲突然響起。
“所有人集合！午飯時間到了！”
康拉德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嘿嘿，光聽聲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天天吃飯，有什麼好高興的？”
“那可不一樣。每次吃都覺得好吃，每次都有種新鮮感。”
兩人領到了午飯。
卡爾把分到的麵包浸進燉湯裡。
那麵包硬得嚇人，直接啃的話，恐怕連牙都能崩掉。
所以工人們通常都會把它泡進熱騰騰的燉湯裡，等它軟下來再吃。
“嗯，今天是羊肉燉湯。”
卡爾吃得津津有味。
康拉德看著他那副滿足的模樣，心裡卻突然有點不爽。
他起了點壞心思。
“喂，卡爾。”
“嗯？”
“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我們以後可能全都要失業了。”
“什麼？”
卡爾一臉疑惑。
康拉德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因為我們現在建的東西，根本比不上金錘工會。你以為他們能在帝國這麼多建築公會裡脫穎而出，是靠運氣？”
“可這種事情，不是各有長短嗎？”
“你這家夥，什麼都不懂。”
康拉德無奈地搖了搖頭。
“換成別人也就算了，可你知道這次負責評審的人是誰嗎？”
“誰？”
“李安·阿道夫。”
康拉德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帝國之光。”
果然。
哪怕是剛進城的鄉巴佬，聽到這個名字，也會有所反應。
卡爾頓時愣住了。
“其他官員或許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李安·阿道夫不一樣。他看東西出了名的準，絕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身份或者利益而改變判斷。”
“也許吧。說不定那個叫李安的家夥隻是運氣好，其實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廢物……”
“閉嘴！”
康拉德猛地拍桌。
“雖然他也有可能是個貪官，可我相信李安大人是真正為百姓辦事的好官！這種汙蔑絕對不能說！”
“……”
卡爾頓時沉默。
康拉德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怎麼樣？現在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了吧？”
過了一會兒，幾個工人朝兩人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臉頰肥得鼓鼓的胖男人。
他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
“喲，康拉德，還有新人。吃飽了嗎？要不要來玩兩把骰子打發時間？”
“你們自己玩吧。”
“真的？那可惜了。”
胖男人看向卡爾。
“新人，你叫卡爾對吧？怎麼樣？要不要來玩一把？”
“嗯……聽起來挺有意思。”
“卡爾！”
康拉德臉色一變。
他急忙湊到卡爾耳邊，壓低聲音。
“這幾個家夥是騙子。你跟他們玩，今天的工錢都得輸光。別去。”
胖男人顯然聽見了，立刻不滿地嚷嚷起來。
“喂，康拉德！你不能因為自己以前輸錢了，就這麼汙蔑我們吧？那隻是你運氣不好。”
說著，他又笑眯眯地看向卡爾。
“來吧，新人。正好給你留了個位置。”
“嗯，那就試試。”
“卡爾！”
康拉德急得差點跳起來。
可卡爾已經被胖男人勾肩搭背，帶進了賭桌。
康拉德無奈地歎了口氣，也隻能跟了過去。
作為前輩，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新人被明目張膽地騙走工錢。
“一、一、一！”
“這怎麼可能？！”
胖男人猛地站了起來。
“連續三次都是豹子？你們這絕對出老千！把骰子拿來，我要檢查！”
“有什麼問題？”
胖男人的臉色也變了。
“等等……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們這些騙子！”
很快，結果出來了。
卡爾一個人，把那群騙子的家底贏了個精光。
而當周圍的工人發現骰子有問題後，那幾個騙子頓時成了眾矢之的，被堵在角落裡。
康拉德則呆呆地看著卡爾手中的銀幣。
“你……你是職業賭徒嗎？”
“不是啊。”
卡爾撓了撓頭。
“就是隨便玩玩，剛好贏了。”
康拉德看著那枚銀光閃閃的硬幣，心裡酸得不行。
有了這筆錢，他都能好好吃上一個月了……
就在康拉德心疼的時候，卡爾卻走了過來。
他手裡提著一大包東西。
有風乾的鹿肉，撒滿香料的柔軟麵包，還有淋著蜂蜜的新鮮水果。
“前輩，一起吃吧。”
“卡爾……你是神嗎？”
康拉德差點感動哭了。
剛才還覺得這小子傻，現在他隻覺得自己簡直罪該萬死。
他拿起一塊鹿肉乾咬了一口。
明明是風乾了許久的肉，卻處理得十分柔軟，濃鬱的肉香瞬間在口腔裡散開。
“好吃……”
康拉德眼眶都紅了。
“真的好吃……他媽的，我平時可不是這麼愛哭的人啊……”
“確實不錯！”
卡爾也拿起一塊水果。
“這個蘸著蜂蜜吃，入口就化了。”
“？”
兩人身旁，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留著雪白胡須的矮人。
他正若無其事地吃著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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