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伊索萊特與傑隆》
塞蕾娜伸了個懶腰。
隨著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她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吟。
哪怕身為帝國公主，擁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尊貴身份，可每次登台前的緊張感，依舊足以讓她渾身僵硬。
“塞麗，準備好了嗎？”
“嗯，馬上就來。”
塞蕾娜很喜歡這家劇團。
它雖然沒有月光劇團那麼龐大，設施卻也不差，團裡的成員更是十分友善。
真正意義上的……像一個大家庭。
最重要的是，隻要有實力，哪怕是半路加入的新人，也能得到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塞蕾娜在登台前，又翻開劇本看了一遍。
當初還在月光劇團的時候，她曾經堅持使用自己創作的劇本。
那多少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強。
她不相信帝國最流行的那些老套愛情故事。
她覺得，自己完全能夠寫出比那些故事更加精彩的作品。
甚至曾經天真地認為，隻要故事足夠優秀，觀眾自然會看見她的才華。
然而——
現實卻毫不留情。
觀眾根本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一個無聊的少女故事上。
他們隻願意看那些已經被無數人證明過的精彩作品。
如今的塞蕾娜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不認為自己的故事毫無價值。
因為至少有一個人證明了這一點。
那就夠了。
現在，她隻需要做好一件事。
“讓那些來看我的人，露出開心的笑容吧。”
抱著這樣的念頭，塞蕾娜翻開劇本。
《伊索萊特與傑隆》。
這是帝國最著名的戲劇之一。
台詞她早就已經倒背如流。
不過，正如所有經典作品一樣，各個劇團都會根據自己的風格，對其中一些細節進行調整。
隻需要熟悉那些不同之處便足夠了。
塞蕾娜翻開第一頁。
“……”
她握著劇本的手，忽然微微顫抖起來。
她的母親——帝國皇後，在她六歲那年便失蹤了。
而《伊索萊特與傑隆》講述的，是兩個出身不同家族的男女之間的愛情。
一段本不可能實現，卻最終衝破一切阻礙走到一起的愛情。
伊索萊特的童年隻在故事裡一筆帶過。
因為那被認為是無關緊要的部分。
可塞蕾娜……
“塞麗？馬上就要開始了。”
“……再給我一點時間。”
塞蕾娜深吸一口氣，翻開了下一頁。
心臟跳得好快。
她咬緊牙關，又翻過一頁。
伊索萊特很早便意識到，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虛假的夢。
所以，她不再回應那些所謂的愛意。
騎士送來玫瑰，她冷漠拒絕。
大貴族家的公子向她求婚，她甚至隻是一笑置之。
因為伊索萊特知道，自己是一個虛假的存在。
而一個人如果向虛假的存在告白，那麼唯一能證明的事情就是：告白的人自己，也已經陷入了虛假。
——伊索萊特經常望著那道欄杆。
“塞麗！塞麗！已經開場了！”
“……知道了。”
從劇本中回過神來，塞蕾娜匆匆完成最後的妝容，走向舞台。
今晚，她飾演伊索萊特。
微風劇團規模不大。
可每到演出時間，劇場裡的座位總會坐滿一些熟悉的老觀眾。
靠的，就是劇團裡那些真正有實力的演員，以及一個又一個精心打磨的劇本。
“抱歉！化妝出了點問題，所以演出會稍微晚一些！”
劇團負責人向觀眾深深鞠了一躬。
觀眾們紛紛鼓掌，表示並不介意。
片刻後，舞台布景準備完畢。
演員們一個接一個走上台。
“今晚的伊索萊特，將由新人演員塞麗飾演。雖然她還是新人，但擁有相當出色的演技，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劇團成員鞠躬退場。
啪。
燈光熄滅。
整個舞台陷入黑暗。
接下來，是屬於演員的時間。
而在觀眾席的黑暗之中，一個戴著半臉麵具的男人正靜靜注視著舞台。
李安來了。
演出進行得很順利。
另一名演員的演技並不差，觀眾的反應也相當不錯。
甚至可以說，這是劇團近期得到過的最好評價。
可不知為什麼……
塞蕾娜始終覺得差了一點。
飾演傑隆的演員單膝跪地。
這是兩人回憶童年，並向伊索萊特表白的關鍵戲份。
“伊索萊特，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總是說以後一定要送你一枚鑽戒。”
“那時候，我沒有鑽石，隻能從河邊撿幾塊石頭送給你。”
傑隆臉上露出一絲調皮的笑容。
緊接著，神情逐漸認真。
“你知道鑽石代表什麼嗎？”
“永恒不變的愛。”
兩人已經從兒時的玩伴長大成人。
可傑隆依舊記得當年的約定。
他從懷裡取出一枚戒指。
戒麵上的鑽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跟我走吧，伊索萊特。”
“我們一起逃走。”
這是整部戲的高潮。
從那一天開始，傑隆終於向伊索萊特證明，無論過去多久，他對她的感情從未改變。
伊索萊特也終於明白，真正愛著自己的隻有傑隆。
於是，兩人攜手消失在夕陽之下。
這便是故事的結局。
現在，隻差最後一幕。
伊索萊特緩緩轉身。
赤著腳，沿著河岸一步步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仿佛在回憶過去。
觀眾的呼吸漸漸放緩。
“傑隆，我……”
就在這時，伊索萊特停了下來。
她看向觀眾席。
原本應該沉浸在角色中的塞蕾娜，卻忽然愣住了。
那個人……
沒有出現。
夜之王子沒有來。
“……嗯？”
就在她心神動搖的瞬間。
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黑色長袍。
半臉麵具。
男人靜靜坐在觀眾席中。
塞蕾娜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刻，她重新變回了伊索萊特。
“伊索萊特？”
飾演傑隆的演員在身後輕聲呼喚。
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可伊索萊特沒有回頭。
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觀眾席。
那個男人所在的位置。
夜之王子所在的位置。
塞蕾娜在心中問道：
你現在覺得，她演得怎麼樣？
然而——
夜之王子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仿佛……
已經睡著了。
塞蕾娜整個人僵住了。
那冷漠的反應，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可她不能停。
於是，伊索萊特猛地提高聲音。
“你說這些都不算數嗎？”
“騙子。”
“你明明說過會來看我，卻根本沒有遵守約定！”
說著，她突然伸手摘下了頭上的假發。
紫色長發傾瀉而下。
緊接著，她用袖口擦掉臉上的妝容。
露出的，是塞蕾娜真正的麵孔。
全場嘩然。
塞蕾娜一步步朝觀眾席走去。
這是從未有過的演出。
“是不是該阻止她？”
導演有些擔憂地低聲問道。
劇團負責人卻搖了搖頭。
“別動。”
“演員的即興發揮，最好不要打斷。”
“……說不定，這一幕會成為傳奇。”
一步。
兩步。
兩人的距離，隻剩下兩步。
塞蕾娜直視著夜之王子。
那雙紫色眼眸中，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隨後，她像是在賭氣一般喊道：
“騙子！”
“我最討厭你了！”
觀眾席徹底騷動起來。
所有人都懵了。
這是劇本裡的內容嗎？
他們從來沒見過演員直接走下舞台，跑到觀眾席裡演戲。
而那個戴著麵具的男人又是誰？
臨時請來的演員？
還是……
就在所有人疑惑之際。
男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抬起頭，看向塞蕾娜。
一句話都沒有說。
可僅僅隻是那個眼神，就仿佛擁有某種奇特的魔力。
整個劇場都安靜了下來。
“……吵死了。”
冰冷的聲音響起。
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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