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3月6號，北京振華高中。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拚一分高一分，一分成就終生。”
初夏的風透過木窗吹進教室，賀行知看著黑板上的標語，再次確認自己真的重生到了高考的最後一個學期！
這時，下課鈴響了，周圍的幾個同學迅速圍過來問他。
“行知，你打算報哪個大學啊。”
“這還用你問嗎？行知肯定跟黎緋婉、黎北玥一起上北大啊。”
“真羨慕行知啊，能同時和這兩個大美女一起上大學！”
賀行知強扯了個笑，心裡溢滿苦澀。
振華中學人人都知道黎緋婉和黎北玥這對雙胞胎姐妹花。
姐姐黎緋婉，清冷淡雅，常年霸榜振華中學總分第一。
妹妹黎北玥，活潑張揚，人緣極佳，身邊一堆朋友前呼後擁。
姐妹倆的出生時間隻差了一分鐘，性格愛好卻截然不同。
唯一相同的，隻有那張精致無暇的好樣貌，和從小到大對賀行知這個竹馬的愛護。
賀行知家庭條件不好，爸媽是環衛工。
黎家姐妹幫他爸媽安排了工作，進了黎家的工廠當工人。
賀行知被胡同裡的紈絝欺負。
是妹妹黎北玥找人替他出頭，她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行知，我罩你。”
賀行知的數學不好。
姐姐黎緋婉經常幫他補習到深夜，她對別人向來不假辭色，唯獨對他溫柔又耐心。
無論發生什麼，黎緋婉都會和他站在一個戰線。
她說：“行知別怕，我永遠在你身邊。”
上輩子。
賀行知確實跟黎家姐妹一起報了北大，甚至還和姐姐歆告了白，處了對象。
他一直以為，他活在這對姐妹的愛裡。
直到那天出發去參加實習勞動，校車發生車禍。
賀行知親眼看見，黎家姐妹無視他，同時奔向隻受了輕傷的段學誠。
可笑他在校車裡，被烈火活活燒死時才知道。
原來她們愛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就連和他在一起的，也不是姐姐黎緋婉。
而是妹妹黎北玥假扮的黎緋婉。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黎北玥在他墳墓前，愧疚的道歉：“行知，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是因為段學誠喜歡姐姐，姐姐也喜歡段學誠。”
“我隻有假扮姐姐和你在一起，他們才能獲得幸福。”
回憶錐心刺骨。
賀行知握緊了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句：“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誌。”
“好好活下去，遠離黎緋婉和黎北玥。”
他抬頭看了眼倒計時，還有三個月高考，這次，他絕不會和黎家姐妹一起，再報北大。
賀行知在心裡定下目標，立即拿出數學試卷，做題苦讀。
突然，周圍響起哄鬨聲。
“黎緋婉、黎北玥來了，行知，這姐妹倆是不是來找你說報大學的事啊。”同桌激動地拍著他的肩膀。
上輩子，她們確實過來了。
隻是她們表麵來找他，實際卻是為了他後桌的段學誠。
果然。
黎北玥往常一樣，風風火火走過來，揉了揉賀行知的頭：“這麼認真學習啊，我打排球你都不來看。”
而黎緋婉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黎北玥身上，悄聲問後座的段學誠。
“段同學，你打算報哪個大學？”
她清冷的聲音裡，是藏不住的繾綣溫柔：“如果你在報考大學這方麵有什麼問題，可以來找我。”
段學誠俊臉微紅，怯生生的點頭。
或許是上輩子的欺騙太過痛徹心扉，賀行知聽見她關心段學誠，心口隻是輕輕刺了下，又很快消失。
他麵無表情將黎北玥的手從頭上拿下來。
“黎北玥，以後別揉我的頭。”
他冷淡的態度讓黎家姐妹表情一滯。
還是黎緋婉先回過神來，連忙找補道：“你知道的，阿玥從小就喜歡這樣揉你的頭……”
如果是以前。
賀行知可能會為了她們的親昵而高興。
但現在，他抿了抿唇，輕聲反問：“可她從來不會揉段學誠的，更不會對段學誠無禮。”
黎緋婉頓時僵在原地，清冷的麵容上閃過錯愕。
她喉頭乾澀，還想再說些什麼。
上課鈴突然響了。
黎家兩姐妹同時深深看了賀行知一眼，回一班去了。
第一次，賀行知沒去看她們離開的背影，一味專心苦讀。
等到放學鈴聲一響，他也是第一次沒等黎家兩姐妹一起回家，背起自己的軍綠色挎包，獨自往家裡走。
隻是沒想到，經過一條胡同時，聽見了熟悉的說笑聲。
黎緋婉的聲音如往常一般清冷，隻是裡麵夾雜了不易察覺的輕蔑。
“賀行知？我對他沒感覺。”
而黎北玥張揚的語氣裡，滿是不屑。
“我姐看不上的人，我也看不上，土包子一個。”
胡同裡哄堂大笑。
都在嘲笑賀行知土、自作多情，譏諷他被黎家兩姐妹耍得團團轉。
賀行知的心臟都像是被這笑聲撕裂開。
他不懂，既然黎緋婉討厭他，不喜歡他，那又為什麼一直裝作溫柔的對他好，甚至答應他的表白後，又讓黎北玥去騙他？
他不知道，也強迫自己不去想。
畢竟還有三個月，自己就能離開北京了，以後無論黎家姐妹喜歡誰，也都和他無關了。
賀行知想清楚後，後退一步想要離開，結果卻踢到了牆邊的垃圾桶。
“嘭”的一聲，胡同裡的人看了過來。
“賀行知來了！”
一瞬間，哄笑聲驟停。
黎北玥有些煩躁的“嘖”了一聲，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神態難看。
黎緋婉倒是神色如常，推上她的二八大扛跟同學們道別：“我們先回去了。”
她走到賀行知身邊，伸手拿過他的軍綠色挎包，臉上帶著慣有的溫柔。
“來了多久？怎麼不早點喊我們？”
黎緋婉總是這樣，看起來對他很好，很照顧他，溫柔體貼到挑不出一絲錯。
但上輩子，她才是那個傷害賀行知最深的人。
她一邊對他好，一邊騙他……
賀行知心口發澀，也裝作什麼都沒聽見：“沒多久，而且我還有東西落在了教室，要回去一趟。”
他把自己的包從黎緋婉手裡拿回來，強扯了一個笑：“你們先回去吧。”
黎緋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語氣篤定。
“你生氣了！如果是因為剛剛我說的話，我現在向你道歉。”
她眉頭緊皺著，目光幾乎要洞穿他：“但如果是因為下午，我問了段同學報誌願的事情。”
黎緋婉長長歎了口氣：“那是因為……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上大學嗎？所以我才沒問你。”
“在我們心裡，還是你最重要。”
她的解釋、她的關懷都仿佛在說，她很在乎他們之間的感情。
可要是真的在乎，她剛剛就不會讓他被所有人嘲笑。
可要是真的在乎，上輩子他死後，她為什麼連祭拜都沒來祭拜過他？
而賀行知也是死過一次才知道。
黎緋婉的夢想是哈工大。
黎北玥的夢想是軍校。
而黎家兩姐妹最後都報了北大，隻是因為知道了段學誠想報北大。
賀行知咽下喉間的澀然，笑了笑：“是啊，我們還說過，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可你們先拋棄了，不論是友情或者其他的。
既然這樣，也怪不得他現在要提前退出吧。
賀行知不想和她們多糾纏，淡然抽回手：“我沒生氣，你們想多了，我不回教室拿東西了，回家吧。”
或許是他表現的太過正常，也或許是黎家兩姐妹的心本來就不在他身上，這件事就這樣被揭了過去。
回去的路上，賀行知騎著黎緋婉的二八大杠，載著她，一言不發。
黎北玥一開始還會跟他說點什麼，後來直接跟黎緋婉聊天去了。
聊體育，聊學習，聊未來的大學，聊段學誠。
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們的話題從“賀行知今天你們班發生了什麼”，“賀行知你今天晚上吃什麼”。
變成了“你們班那個段學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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