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兄弟離京
走到東宮的院門口，一個灑掃的內侍見著他，撲通就跪下了。
“九爺早。”
“早……”
再往前走十步，兩個端著銅盆的宮女貼著牆根讓路，腦袋低著，一動不敢動。
九章的腳步慢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宮女還貼著牆，頭低著，等他走過去才敢動。
走到廊下拐角，尚膳監那個胖管事迎上來了，兩隻手捧著個小食盒。
“九爺，昨兒那點心您沒吃著，奴婢給您留了一盒。”
“我沒說要啊。”
“您不用說。”胖管事把食盒往他懷裡一塞，彎著腰倒退了三步，“往後您想吃什麼，吩咐一聲，奴婢給您單做。”
九章抱著那個食盒站在原地，懷裡那盒子還熱著，烘得心口發慌。
寫字那位從後頭湊上來了，低著頭，筆在耳朵上別著。
“百戶，今兒一早，衛裡那邊來了七個人問您在哪兒當值。”
“問這個乾什麼？”
“想跟著您。”
“跟著我乾什麼？”
“衛裡都傳，說您昨兒一嗓子叫來半個應天府的人。”
“說您在城裡認得的人，比毛指揮使還多。”
九章抱著食盒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住。
“昨兒我挨了一腳。”
“卑職記著呢。”
“那你順便寫一筆，”九章把食盒往胳肢窩底下一夾，“寫清楚了，是屁股挨陛下踹了，不是腦袋硬的想去跟刀碰一碰。”
晌午頭上，三兄弟到東宮來道別。
朱棣一瘸一拐進的院子，腰彎著，屁股往外撅，一步一咧嘴。
九章在廊下迎出來，走的姿勢跟他一模一樣。
兩個人在院子當間碰上，對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朱標迎上去，伸手替他把領子理了理，理完了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路上慢著點，到了北平寫封信。”
朱棡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甩得當啷一聲，裡頭不知裝了什麼鐵東西，衝著朱橚努了努嘴。
“就他一個能留下。”
“也待不了多少日子。”朱橚站在廊下，兩隻手背在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少在這兒裝。”朱棣揉著腰挪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憑啥你在這享福，我們哥幾個就得出去遭罪啊？”
“又不怪我。”朱橚聳了聳肩，一副欠打的樣。
“行了，別鬨了，該走了，一會父皇來了，看見你們，又得挨揍。”朱標把人一個一個送到了東宮門口，九章跟在後頭。
出了門，朱樉站住了，回過頭。
“小花子。”
九章趕緊躬身：“王爺。”
朱樉把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兩下，捏得九章直往下矮。
“你這小花子，對胃口。”
“要是哪天大哥不要你了，你來投奔本王，全城的花子都讓你管！”
九章的腰彎到一半，卡在那兒了。
朱標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二弟，當著孤的麵要人，怕是不穩妥吧。”
朱樉哈哈一笑，一把摟住朱標的脖子搖了兩下，搖完了翻身上馬。
走出去十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嗓子。
“小花子！記著啊！全城的花子！”
九章站在門口，看著那三匹馬轉過了宮牆拐角，一直看到看不見了，才把彎了一半的腰直起來。
“殿下，秦王殿下那個……是真的賞，還是逗卑職玩兒呢？”
朱標轉身往裡走：“他說賞就是真賞，你要真去了，他能給你弄個花子頭當當。”
九章跟在後頭，走了兩步，臉皺成了一團。
朱橚從後頭追上來，手裡捏著那本小冊子。
“大哥，我明日還要出宮一趟。”
“又去哪兒？”
“城門洞，昨兒那個老疙瘩，說要帶我去認一味草，本來說是今天去的，這不是送幾個哥哥嘛，剛才我遣人去跟那老疙瘩說了，明日一早去。”
朱標停下腳步，瞥了一眼九章：“不是去鬨事的吧。”
“我能鬨起來什麼事啊。”朱橚把冊子往懷裡一揣，“小花子明天我還得帶著去。”
朱標擺了擺手：“行。”
回到殿裡的時候，日頭已經偏了。
朱標在案後頭坐下，伸手在眉心上按了兩下，按完了才把折子重新翻開。
這一天，從早上到這會兒，一口水都沒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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