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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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國強端著搪瓷茶缸進門時，我正在核對那八萬元的銀行流水。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放，褐色茶水濺到借條邊緣。
「桂蘭，互助組是村裡扶持的事。你說退就退，影響一百多畝麥子，擔得起嗎？」
宋建業坐在他左手邊，兩根手指夾著我的退出通知，折成四道，再慢慢展開。
那動作跟他寫舉報材料時留下的折痕一模一樣。
自然資源所送來的案卷複印件就在抽屜裡。舉報人姓名被隱去，附件裡那張手繪位置圖卻標著「老宅向東十一米」。宋建業寫數字七愛帶一條橫，寫米字最後一撇總要拖長。
我認了二十三年。
「麥子是誰家的，合同是誰簽的，責任就找誰。」
許國強抿了一口茶。
「你的糧倉占了永久基本農田，舉報也是監督。處理決定寫得清楚，限期拆除，罰款四萬。別把合法處理扯到親戚頭上。」
「罰款我繳了，倉也拆了。」
我把繳款憑證推過去。
「所以現在談八萬元。」
宋建業抬起眼皮。
「那錢是你弟弟活著時答應扶持我的。你拿張轉賬單就說是借款，良心被狗吃了？」
我丈夫宋建國去世前，隻留下兩樣跟農機有關的東西：一本沾滿機油的維修簿，一套用了十七年的扳手。
八萬元是他去世三年後轉的。
「借條上有你的指印。」
「按著玩的。」
「還款計劃也是玩的？」
宋建業的膝蓋撞了一下桌沿。
我把他去年發來的語音轉成文字，放到兩人麵前。
【大嫂，八萬我分三年還。農機賺到錢，頭一個還你。】
許國強用茶缸蓋刮了兩下杯口。
「一家人，拿錄音壓人不好看。這樣，你繼續留在組裡，建業每年還一萬。倉庫的事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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