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貨協議與冰冷的大典
天海第一機鎧學院，中央契約廣場。
數千名畢業學員擠在環形看台上，半空中的全息屏幕不斷滾動著一個個名字。
今天是學院一年裡最重要的日子。
畢業契約大典。
對於即將離開學院的學生來說，一次契約，很多時候就能決定未來十年甚至一輩子的命運。
男學員覺醒同調神經雲，成為指揮官，女學員覺醒機械火種，成為機娘。
指揮官負責戰術計算、精神同調和火種壓製，機娘則負責真正踏上戰場，二者缺一不可。
尤其是在基地市之外遍布矽基機械獸的時代，一名優秀的指揮官，幾乎就是高級機娘的第二顆大腦。
廣場中央，一台三米多高的精神力檢測儀正發出低沉嗡鳴。
“下一位，三年七班，江徹。”
廣播響起的瞬間，看台上明顯安靜了一下，一道道目光落向人群邊緣。
江徹起身。
他身上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學院製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雙戴著黑色維修半指手套的手。
和周圍那些特意換上定製禮服的畢業生相比，他顯得很普通。
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人一點都不普通。
學院三年，理論成績常年第一。
機械構造、戰場熱力學、火種維護、同調戰術推演，他幾乎門門滿分。
不少教官私下都說過，隻要江徹覺醒出三級以上精神力，以他的腦子，至少能進入學院精英序列，甚至有人提前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江徹走到檢測儀前，把手掌按上銀色感應板，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
“放鬆。”
負責測試的教官低聲提醒：“不要抵抗精神探針。”
“嗯。”
江徹閉上眼睛。
下一秒，一縷微弱的探測能量沿著他的手掌進入神經。
江徹腦海深處，一片常人無法感知的黑暗空間悄然泛起波瀾。
那股探測能量剛剛進入，就像一滴水落進無底深井。
沒有反饋，沒有回響，甚至連最基礎的精神波紋都沒留下。
幾秒後，檢測儀上的指針依舊停在最左邊，紋絲不動。
負責測試的教官皺了皺眉，又按了一遍重測鍵。
機器重新啟動，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鮮紅的數字跳了出來。
【精神力：0】
【等級判定：廢脈】
廣場短暫安靜，緊接著，議論聲轟然炸開。
“零？”
“真是零精神力？”
“我靠，理論成績第一，結果是個廢脈？”
“這也太慘了。”
“精神力為零，那不是連最低級的F級機娘都沒法契約？”
“可惜了，他機械理論那麼厲害有什麼用，總不能以後真去維修廠擰螺絲吧？”
聲音從四麵八方鑽進耳朵。
江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零，還是零。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事實上，這並不是第一次。
十六歲第一次覺醒檢測時，他就是零，入學後學校每年都會複測一次，結果也一直是零。
三年時間，江徹早就習慣了。
隻是以前所有老師都認為，他可能屬於神經雲覺醒較晚的特殊情況。
現在畢業大典已經到了，最後一次檢測依然是零。
答案已經很明顯。
至少在現有檢測體係裡，他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廢脈。
“江徹。”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江徹回頭。
林晚晚站在幾步外。
女孩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長發垂在肩後，白色學院製服換成了更貼合身體的契約禮服，胸口火種區域嵌著一枚淡青色晶體。
C級輕型越野偵察型機娘，算不上頂尖，卻已經超過學院裡大部分普通機娘。
而她，也是江徹認識了十幾年的青梅竹馬。
三年前，兩人一起進入天海第一機鎧學院。
那時候林晚晚剛覺醒機械火種，家裡經濟條件一般，連標準保養液都買不起。
江徹幫她修過傳動軸，換過減震彈簧，給她重新調過四輪傾角。
為了省下一瓶高級潤滑油的錢，他甚至連續一個月隻吃最便宜的套餐。
兩人很早就約好，等畢業那天，正式簽訂契約。
江徹一直以為今天最大的麻煩，隻是自己依舊檢測不出精神力。
現在看來，好像不止如此。
因為林晚晚手裡拿著一份紙質文件，紙張最上方，幾個黑體字很醒目。
《預備契約關係終止申請》
江徹目光停了兩秒，隨後抬眼。
“什麼意思？”
林晚晚抿了一下嘴。
她似乎提前準備了很多話，可真正麵對江徹平靜的目光時，還是下意識避開了一瞬，但很快，她又重新挺直腰。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江徹，我們的預備契約，到今天結束。”
周圍本來準備散去的人群，頓時又停下腳步。
八卦這種東西，永遠比檢測結果更吸引人。
江徹沒說話。
林晚晚像是被他的沉默刺激到，語速快了一些。
“我知道你這幾年對我很好，我也承認，沒有你，我的機體狀態不可能一直維持得這麼穩定。”
“可是，那是以前。”
她抬頭看了一眼檢測儀上鮮紅的零。
“你沒有精神力。”
“這不是努力能解決的問題。”
“以後我們真上了戰場，我需要的是一個能替我分擔火種負荷、能提高同調率、能給我提供高階維護資源的指揮官。”
“而不是一個維修技術很好的普通人。”
江徹終於聽明白了。
很簡單，嫌他沒用了，倒也沒必要繞那麼大一圈。
他伸出手。
“筆。”
林晚晚愣住了。
“什麼？”
“不是要解除嗎？”
江徹看著她：“給我筆。”
林晚晚準備了一肚子的解釋，一時間全堵在了喉嚨裡。
她原本甚至想過江徹會憤怒，會質問，會拿過去三年的感情壓她，可什麼都沒有。
江徹隻是要筆。
這反而讓她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晚晚，早說了，沒必要跟他解釋這麼多。”
人群主動讓開一條路。
李天宇走了過來。
定製戰術禮服，胸前佩戴著李氏財團的銀色徽章，腳上的軍靴都是市麵上買不到的內部款。
而他剛剛的檢測成績，就掛在不遠處的大屏幕上。
【精神力等級：A級評價】
在學院的畢業生裡，這已經足夠耀眼。
李天宇走到林晚晚身旁，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林晚晚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卻沒有躲。
江徹看著這一幕，心裡最後一點說不出的東西，也跟著淡了。
原來如此，連下家都找好了。
“江徹，大家同學一場，我也不想讓你太難看。”
李天宇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電子兌付卡，隨手夾在兩指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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