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清早洗床單
天徹底黑透了。
李玉茹一走，院子裡空落落的，隻剩下牆根底下的幾聲蟲鳴。
顏茵坐在石桌邊，捧著杯子小口喝水。陳勵在水槽邊洗碗。水聲一停，院子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
昨晚好歹有個長輩在中間打岔，今晚就剩他們倆，怎麼待著都覺得別扭。
陳勵擦乾手，端著晾溫的湯藥過來。
“把藥喝了，進屋紮針。”
“哦。”
顏茵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下去，嚼著他遞來的奶糖，趕緊鑽回了自己屋。
屋裡亮著燈。顏茵坐在床沿，聽著外頭收拾東西的動靜，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
一想到等會兒紮針還得撩衣服，臉上又開始隱隱發燙。
沒多會兒，腳步聲到了門口。
陳勵拿著針包推門進來。他動作頓了一下，沒把門關嚴實，刻意留了半扇敞著。
“躺下。”他拖過椅子在床前坐下。
顏茵老老實實躺平，捏著衣擺往上卷。
屋裡太靜，衣服摩擦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衣擺撩到胸口下緣。
陳勵垂著眼皮，視線死死盯在穴位那一寸地方，絕不多看。
他伸手去找穴位。溫熱的指腹一貼上皮膚，兩人的身子都不自覺地繃緊了。
陳勵沒敢耽擱，手指一撚，利落地下針。
“嘶——”
顏茵倒抽了一口氣，抓緊了床單。
“疼？”陳勵立馬收了勁兒。
“沒，有點酸脹。”顏茵小聲說。
“酸脹說明氣血不通。”他語氣平穩地解釋。
紮完針，又是難熬的十分鐘。
陳勵照舊轉過身，背對床坐著，脊背繃得筆直。
顏茵盯著他寬闊的後背，實在受不了這乾巴巴的氣氛，沒話找話。
“陳大哥，阿姨回市裡給你發信息沒？”
陳勵清了清嗓子回：“發了，中午就到了。”
一句聊完，又沒詞了。屋裡再次陷入死寂。
好不容易熬過這十分鐘，陳勵轉過身，利索地起了針。
顏茵趕緊把衣服拽下來，扯過薄被蓋住肚子。
“早點睡，有事叫我。”
陳勵收起針包，撂下句話就大步走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腳步聲走遠，顏茵長長鬆了口氣，拉過被子蒙住臉，在床上滾了半圈，耳根子還在隱隱發燙。
院子裡的陳勵站在夜風裡，長長吐出一口悶氣。
他抬手呼嚕了一把臉。苦笑了一下，天天這麼乾熬，真是要命。
他在水槽邊接了捧涼水洗了把臉，這才回了自己屋。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生。
一閉眼，腦子裡全是剛才屋裡的畫麵。小姑娘通紅的耳根、輕顫的睫毛，還有那股縈繞在鼻尖的橘子味護手霜。
後半夜，陳勵做了一個壓抑到沒邊的夢。
夢裡具體發生了什麼，醒來時已經模糊了，隻有那股淡淡的橘子味將他整個人緊緊包裹著。
淩晨四點多，陳勵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了起來。
……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三十五歲的人了，向來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居然連一個小姑娘的影子都招架不住。
他懊惱地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潑了兩把臉。
重新躺回光禿禿的床墊上，算是徹底睡不著了。一閉眼，就是那股淡淡的橘子香。
沒辦法，隻好套了件背心，盤腿坐在床上打坐。
在心裡一遍遍默念師傅從小教的“清心訣”，強迫自己靜下來。
就這麼硬熬到了天亮。
……
天剛亮，院子裡就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顏茵昨晚睡得踏實，不到七點就起來了。她推開門正準備透透氣，就看見陳勵蹲在水槽邊。
早上還有點涼，他隻穿了件黑背心。正悶頭搓著一條灰床單。
顏茵有些好奇地走過去。
“陳大哥，怎麼大清早在洗床單啊？”
聽見聲音，陳勵手上一頓，後背明顯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平時挺沉穩的一個人，這會兒臉竟然紅了，眼神也有些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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