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合,我贏了。
但我知道,這隻是開始。張豔那種人,不會這麼輕易放棄。她一定會想別的辦法。
果然,當天下午,我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林曉嗎?”
“我是。”
“我是縣電視台的記者。聽說您這邊發生了一起彩票糾紛,我們想采訪一下。”
我愣了一下。
“誰讓你們來的?”
“是一位張女士聯係我們的。她說您侵占了她的彩票獎金,希望通過媒體討個說法。”
我笑了。
張豔這招夠狠的。報警不成,就想利用輿論施壓。
“好啊。”我說,“什麼時候來?我歡迎采訪。”
對方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爽快。
“呃,那明天上午十點,您看方便嗎?”
“方便。我在店裡等你們。”
掛了電話,我給許晴發了條微信。
“晴晴,幫我個忙。”
“說!”
“找個懂法律的朋友,明天陪我接受電視台采訪。”
“沒問題!我表哥就是律師,我讓他過去!”
第二天上午,電視台的記者準時到了。
一個拿著話筒的年輕女記者,後麵跟著一個扛攝像機的。張豔也來了,還帶著三姨媽和四舅媽。
許晴和她表哥也到了。她表哥叫陳銳,三十出頭,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專業。
“林曉是吧?我是陳銳,許晴的表哥。這事我了解了,你放心,有我在,她們翻不了天。”
“謝謝陳律師。”
記者架好機器,開始采訪。
“林女士,聽說您和您表嫂之間發生了一起彩票糾紛,能詳細說說嗎?”
我把事情完整地講了一遍,包括監控錄像和付款記錄。
記者又轉向張豔。
“張女士,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張豔立刻開始哭。
“記者同誌,你要給我做主啊!我是她表嫂,從小看著她長大。她爸媽出事之後,我們家裡人都幫襯過她。現在她發達了,就不認人了!那張彩票明明是我讓她打的,她打錯了號,本來就該負責!現在中了獎,她一分錢都不肯給我,還報警抓我!這,這還有天理嗎?”
她說著說著,眼淚嘩嘩地流。
三姨媽和四舅媽也跟著抹眼淚。
“小曉這孩子,從小我們看著長大的。沒想到長大了這麼狠心!”
“就是,一千萬啊,給點出來又怎麼了?非得獨吞!”
記者看向我。
“林女士,對於她們的說法,您怎麼看?”
我平靜地說。
“第一,那張彩票是我自己掏錢買的,有付款記錄為證。第二,張豔當時明確表示不要那張票,並且辱罵了我,有監控錄像為證。第三,從法律角度來說,這張彩票的所有權屬於我。第四,她說家裡人幫襯過我,我想請她拿出證據。我爸媽出事那年,我去找過所有親戚借錢,沒有一個人借給我。”
“你胡說!”張豔尖叫起來,“我們怎麼沒幫過你?你忘恩負義!”
“那你說說,你們怎麼幫過我?”
“我,我們,我們平時不都對你挺好的嗎?”
“好在哪裡?”
“我們,我們逢年過節都讓你來家裡吃飯!”
“是嗎?我記得去年春節,我帶著禮品去你家拜年,你讓我在門口站了十分鐘,說家裡沒地方,讓我把東西放下就走。”
張豔的臉漲得通紅。
陳律師這時候開口了。
“張女士,我是林曉的律師。我想提醒您幾點。第一,根據《民法典》,這張彩票的所有權屬於林曉,這是毫無疑問的。第二,您如果繼續糾纏,我們會以侵犯財產權和名譽權為由起訴您。第三,您剛才在鏡頭前的言論,已經構成誹謗。如果您繼續散布不實言論,我們會追究您的法律責任。”
“你,你嚇唬誰呢?”
“我不是嚇唬您,我是在陳述事實。”陳律師推了推眼鏡,“另外,我建議電視台在播出這期節目之前,仔細核實事實。如果播出不實內容,造成對我當事人的名譽損害,我們也會追究電視台的責任。”
記者臉色變了變。
“陳律師,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客觀公正地報道。”
“那就好。”
采訪結束後,張豔氣得渾身發抖。
“林曉,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隨便。”我說,“不過我勸你最好收手。不然下次見麵,就是在法院了。”
“你!”
陳律師攔住了她。
“張女士,我再說一遍。這事到此為止。如果您繼續鬨,我們會起訴。到時候,您不僅拿不到錢,還要賠償我當事人的損失。”
張豔惡狠狠地瞪著我,最終還是走了。
等人都散了,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謝謝你,陳律師。”
“不客氣。”陳銳笑了笑,“不過這事還沒完。你那表嫂不會這麼輕易放棄的。”
“我知道。”
“我的建議是,儘快把獎金領了,然後離開這個地方。這種親戚,會沒完沒了地纏著你。”
“我會的。”
許晴拉著我的手。
“曉曉,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等這陣風頭過了就走。”
“去哪?”
“還沒想好。不過肯定不會留在這裡了。”
“那我們以後還能見麵嗎?”
“當然能。”我笑了笑,“說不定以後我還會去你那邊發展呢。”
“那太好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創業!”
我們相視一笑。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縣裡的一個領導。
“小林啊,我是縣裡的劉書記。聽說你最近遇到了點麻煩?”
“劉書記您好。是有點小麻煩,不過已經解決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林啊,你中了大獎,這是好事啊。不過我聽說你和家裡人鬨得挺僵?”
我心裡一沉。
這電話來得蹊蹺。劉書記平時連我是誰都不知道,現在突然打來關心我,八成是張豔那邊又找了關係。
“劉書記,那不是家裡人,是我表嫂單方麵的無理取鬨。這事警察都處理過了,我這邊沒問題。”
“哎,小林啊,你這話說的。畢竟是親戚嘛,有什麼事不能商量著來?鬨到報警,鬨到上電視,影響多不好。你說是吧?”
“劉書記,恕我直言,這事不是我想鬨的。是她們堵我店門口,不讓我做生意。我才報的警。”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你想啊,你現在中了大獎,是咱們縣的喜事。要是傳出去你和親戚鬨翻了,對你名聲也不好。這樣,你看能不能給你表嫂一點,大家和和氣氣的,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聽出來了。
這是來當說客的。
“劉書記,那張彩票是我自己掏錢買的,法律上歸我所有。我沒有義務給任何人一分錢。”
“小林,你這孩子怎麼說話這麼硬呢?我這不是為你好嗎?你一個小姑娘,拿著這麼大一筆錢,別人眼紅怎麼辦?你表嫂那邊我了解過了,人家也不是要訛你,就是覺得委屈。你給她個三五十萬,這事就過去了。”
三五十萬。
說得真輕巧。
“劉書記,如果是您中了獎,有人找上門要您分錢,您會給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小林,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
“我領您的好意。但這錢,我一分都不會給。”
“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
“不是我倔,是我有原則。”
我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我沒接。
連著打了三次,我都沒接。
最後,對方發來一條短信。
“小林,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在這個縣城還要生活,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絕。”
我看著那條短信,冷笑一聲。
威脅?
我本來還想低調處理,體麵離開。現在看來,是他們逼我掀桌子。
第二天,我去了市裡的福彩中心。
拿著那張薄薄的彩票,身份證,銀行卡,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辦完了所有手續。
七個工作日後,稅後九百八十萬到賬。
看著手機上跳出的到賬短信,我坐在福彩中心的休息區,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九百八十萬。
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
我爸媽辛辛苦苦教了一輩子書,兩個人的積蓄加起來也不到三十萬。出車禍之後,醫藥費和喪葬費花光了所有,還欠了一屁股債。
我一個人扛著那些債,在這個小縣城摸爬滾打了八年。
開彩票站的這三年,每天早上六點開門,晚上十一點關門。一年到頭除了過年,幾乎沒休息過。
一張彩票賺一兩塊錢,一個月下來,除掉房租水電,能剩下三四千就不錯了。
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攢夠錢在縣城買套小房子,不用再租房。
現在,這筆錢,足夠我買十套房子。
我可以離開這個到處都是熟人,到處都是閒言碎語的小縣城。
我可以去大城市,重新開始。
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出福彩中心。
陽光刺眼。
我抬手遮了遮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揚。
回到縣城已經是下午。
我沒有回彩票站,而是直接去了房產中介。
“我要賣房子。”
中介小哥抬頭看了我一眼。
“賣哪套?”
“文明路那套老房子,我爸媽留下的。”
“哦,我知道那套。老小區了,五十多平,沒電梯。現在那片的行情,也就二十來萬。”
“可以。儘快出手,價格可以商量。”
“行,我幫你掛出去。不過林姐,你這是要走?”
“嗯,去外地發展。”
“那挺好的。咱們縣城太小了,年輕人是該出去闖闖。”
辦完手續,我又去了彩票站。
店裡已經落了一層灰。卷閘門上被人潑了紅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還錢”兩個字。
我站在門口,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
沒生氣。
反而覺得好笑。
我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陳律師。
“陳律師,這算不算故意損壞財物?”
陳律師秒回。
“算。報警,留證據。如果能找到是誰乾的,可以要求賠償。”
“好的。”
我又撥通了110。
第三次報警。
警察來得很快。還是上次那兩個。
年長的民警看著卷閘門上的字,皺起了眉頭。
“林曉,這事鬨得有點過了。你確定不想和解?”
“警察同誌,我沒做錯任何事。為什麼要和解?”
“話是這麼說。但你表嫂那邊,看起來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就讓她繼續鬨。反正我已經決定離開這裡了。”
“離開?”
“對。房子已經掛出去了。賣了就走。”
民警點點頭。
“也好。這地方,你確實不適合再待下去了。”
他讓年輕民警拍照取證,然後問我。
“你有沒有懷疑的對象?”
“張豔,或者她指使的人。”
“行,我們去調查。不過我提醒你,這種事很難查到實錘。就算查到了,賠償也就幾百塊錢。”
“沒關係。我要的不是賠償,是讓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民警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林曉,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您說。”
“你這筆錢,真的一點都不打算給你表嫂?”
我愣了一下。
“警察同誌,您是覺得我應該給?”
“不是應該不應該的問題。我隻是覺得,有時候破財消災,也不是壞事。”
“您的意思是,為了息事寧人,我應該拿錢堵她的嘴?”
“不是堵嘴,是……算了,當我沒說。”
民警搖搖頭,帶著人走了。
我站在店門口,看著那兩個字。
破財消災。
息事寧人。
這些話,我這輩子聽過太多遍了。
小時候在學校被人欺負,老師說,你讓著點,別和人計較。
長大了出來打工,被老板克扣工資,別人說,算了吧,鬨起來對你也沒好處。
現在,所有人都在勸我,給點錢,息事寧人。
可是憑什麼?
憑什麼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要分給一個從來沒幫過我,反而處處看不起我的人?
憑什麼我做了正確的事,反而要被道德綁架?
憑什麼?
我掏出鑰匙,打開卷閘門。
店裡一片狼藉。
櫃台被人砸了,地上全是碎玻璃。牆上的宣傳海報被撕得稀爛。
我蹲下身,撿起地上那台被摔壞的打票機。
這是我開店時買的第一台機器。三千多塊錢,我分期付了半年。
現在,屏幕碎了,外殼裂了,徹底報廢了。
我抱著那台機器,坐在地上。
突然就想哭。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憤怒。
我這八年,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勤勤懇懇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從來沒有害過任何人,也沒有占過任何人的便宜。
可是現在,我被潑油漆,被砸店,被全縣城的人指指點點。
就因為我不肯把自己的錢分給別人。
我坐在地上,盯著那台破碎的打票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手機響了。
是許晴。
“曉曉,你在哪?我看到新聞了,你店被砸了?”
“嗯。”
“你還好嗎?”
“還好。”
“你在店裡?”
“嗯。”
“你等我,我馬上過去。”
半小時後,許晴趕到了。
她看著店裡的一片狼藉,臉色鐵青。
“太過分了!這群人是瘋了嗎?”
“大概是吧。”我靠在牆上,有些疲憊。
“曉曉,你還打算留在這裡?”
“不留了。房子掛出去了,賣了就走。”
“去哪?”
“還沒想好。可能去省城,也可能去更遠的地方。”
“那我陪你一起走。”
我抬頭看著她。
“晴晴,你不是在市裡有工作嗎?”
“工作哪有朋友重要?”許晴蹲下來,握住我的手,“曉曉,你一個人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咱們一起重新開始。”
我鼻子一酸。
這八年,真正對我好的人,屈指可數。
許晴算一個。
“謝謝你。”
“說什麼傻話。”許晴拍拍我的肩膀,“走,咱們先離開這。今晚去我那住。”
“好。”
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小小的彩票站。
再見。
或者說,再也不見。
接下來的一周,我很少出門。
每天就待在許晴的出租屋裡,刷手機,看新聞,處理房子的事。
房產中介很給力,三天就找到了買家。對方是個外地來縣城做生意的,看中了那套房子的位置,價格談得很爽快。
十八萬,一次性付清。
簽完合同那天,我站在那套老房子門口,看著斑駁的牆麵,鏽跡斑斑的防盜門,突然有些恍惚。
這是我爸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產。
我在這裡長大,在這裡哭,在這裡笑。
現在,我要把它賣掉,徹底離開這個地方。
“林小姐,您沒問題的話,咱們就去過戶?”中介小哥問我。
“好。”
辦完所有手續,已經是傍晚。
我站在房管局門口,看著手裡那張房屋買賣合同,深吸了一口氣。
從今天起,我在這個縣城,再也沒有任何牽掛了。
回到許晴的出租屋,她正在收拾行李。
“曉曉,我跟公司提離職了。下個月咱們就能走。”
“這麼快?”
“對啊,反正這工作我也乾膩了。正好趁這個機會,出去闖闖。”許晴笑得很燦爛,“我都想好了,咱們先去省城。你那筆錢,可以拿一部分出來投資,咱們一起做點小生意。”
“做什麼?”
“還沒想好。不過不管做什麼,總比待在這破地方強。”
我點點頭。
正說著,手機響了。
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林曉?”
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年紀。
“我是。您哪位?”
“我是張豔的老公,張建國。”
我愣了一下。
張建國?
這個名字我有印象。張豔的老公,在縣城開了家小工廠,做塑料製品的。平時很少露麵,家裡大事小情都是張豔做主。
“張先生,有事嗎?”
“林曉,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
“彩票的事。你看,能不能找個時間,咱們見個麵,好好聊聊?”
“沒什麼好聊的。”
“林曉,我知道張豔這段時間做得過分了。但你想想,她也是一時糊塗。這事鬨到現在,對誰都沒好處。不如咱們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把事情解決了。”
“怎麼解決?”
“你看這樣行不行,你給張豔一筆錢,不用太多,五十萬就行。就當是補償她的精神損失。這事就算過去了,以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我差點笑出聲。
五十萬。
還“不用太多”。
“張先生,我問您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您老婆讓別人打彩票,結果別人打錯了號,您老婆當場表示不要,結果那張票中了一千萬。您會覺得那錢是您老婆的嗎?”
“這,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反正,反正那號本來就是張豔選的。”
“但中獎的號不是她選的那個。”
“就差一個數!”
“差一個數,就是兩組不同的號。”
張建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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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罵哭的豔張來傳後身
”!的應報遭會你!人賤個這你,曉林“
。頭回有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