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小軍
那兩隻桶早就滿得蓋都蓋不上，這些烏賊連一隻都塞不進去。
“再來兩個桶也不夠。”
“爹爹，那桶桶不夠我們怎麼辦鴨？”
“......”
江海沒說話，伸手把她腦袋上那根朝天辮往上捋了捋，卻開始考慮這批好貨出手的事了。
這麼多貨，別的販子給不了價，碼頭那幫人更不行。
可怎麼進鎮也是個事。
這麼多走路肯定是不行了。
就在這時候，江海褲兜裡那部舊手機響了。
那是他前幾天在鎮上的二手攤上淘的，破破舊舊，屏幕花得都快看不清字了，鈴聲又吵又難聽，但起碼還能接打電話。
這年頭，手機還沒普及呢。
整個石尾村有手機的沒幾個，他算少見的一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來。
“喂？”
“阿海哥！我回村了！”
電話那頭一聲大嗓門，隔著手機都震耳朵。
“小軍？”
“是我啊！我去你家找你了，聽嬸子說你帶著魚妞上灘塗了？你在哪片灘塗，我去找你玩啊。”
“你找我玩，還是找魚妞玩？”
“嘿嘿，我給魚妞帶回來一套小玩具，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正好拿過去給她看看。”
江海捏著手機，回頭看了一眼那排烏賊。
“小軍，你那三輪摩托在家沒？”
“在啊，怎麼了？”
“你開過來，幫我拉點貨。”
“拉貨？”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阿海哥，你在灘上趕海那點東西，還需要三輪車拉貨？”
“別墨跡了，再帶四個空桶過來。”
“四個空桶？！”
那頭的聲音一下就高了。
“阿海哥，你找到什麼寶貝了？”
“你別管了，少說話，抓緊辦事。”
江海把聲音壓低。
四下打量著，確認沒人過來才鬆口氣。
“我跟魚妞就在村北邊那片沒人願意來的灘塗，你過來的時候避著點人，別說出去，一定保密啊。”
“放心阿海哥，我不會說出去的。”
那頭李小軍答得痛快。
“我這就去拿桶開摩托三輪，十分鐘到！”
“路上慢點，摩托別翻溝裡。”
“阿海哥你盼我點好不行啊！”
“你這技術的，我這是提醒你。”
李小軍還真開摩托三輪翻溝裡過。
這小子每次開車都像是瘋了一樣。
電話掛斷，有人送桶了，三輪車的事也搞定了，江海終於能鬆口氣了，突然想到等錢富裕了該給家裡按一部固定電話了，真要有什麼情況，也方便聯係。
“爹爹，剛才那個是什麼鴨？”
“這個？這是電話。”
“電......話？”
“就是能跟遠處的人說話的東西。”
“那能跟海裡的人說話嗎？”
“......”
江海愣了一下。
突然想到了什麼，神色暗淡了一下，緊接著認真中多了一抹溫柔笑容。
“不能哦魚妞。”
“為什麼鴨？”
“海裡的人......接不到電話的，因為那邊沒有信號。”
江海覺得，魚妞應該是想媽媽了。
他不敢多提有關媽媽的事，是擔心魚妞會傷心，除非她自己提，即便這種時候他也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
但小丫頭不太信，兩隻手伸過來要那部手機。
“魚妞試一下鴨。”
“你會用嗎？”
“會的。”
疑惑中，江海把手機遞給了她。
魚妞抱著手機，把聽筒那一頭貼在耳朵上，學著他剛才的樣子，突然一本正經的開口。
“喂，海嗎？是我，我是魚妞鴨。”
“......”
江海站在旁邊，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跟海打電話。
張了張嘴，有些懵逼。
“海，你怎麼不說話，我是魚妞鴨。”
“魚妞今天找到好多魚魚，爹爹很高興，晚上叫阿嫲煮肉肉給你吃鴨。”
“你在裡麵好不好鴨？海~”
“......”
江海沒吭聲，把臉轉到一邊去。
“爹爹。”
“哎。”
“海沒有接鴨，估計是在忙，下次魚妞再給海打電話叭。”
“......嗯。”
他把手機從她手裡拿回來，塞進褲兜。
“手機要沒電了，不能老打。”
“哦，好叭，那魚妞明天打。”
小丫頭蹲回乾沙上，兩隻手托著腮看著那片海。
一時間江海分不清，這丫頭究竟是真的在想媽媽，還是真的在玩，可她說媽媽在海裡麵......他想到一種可能，孩子是不懂什麼叫死亡的，難道魚妞還覺得媽媽從海裡會回來？
想到這，江海有些百感交集。
但沒有表現出來。
他不希望情緒低落導致魚妞也跟著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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